赵陆死了。
这个结论让在场所有人都几乎僵立原地。
尤其是笑面蛛,她瞳孔收缩,攥着衣裙的手指倏然收紧。毕竟她对赵陆所说的那句“其他猎物诸位可自行分配”,本身就是一种隐秘的挑拨。
只有让这些人斗起来,他们三人组的利益才能达到最大化。既不用担心被反制,甚至在事成之后,还能利用他们双方不断加深摩擦的怨怼,耗去精力,从而被他们反向包圆地给“黑吃黑”,这样这头狼王身上的所有资材,几经流动,最终还是会回到他们三人的手中。
笑面蛛无疑是耍弄起这套手段的纯熟老手。
在她看来,赵陆阴狠却老辣,青年稚嫩亦聪敏。他们一个草莽筑基,一个世家炼气。其各自拥有的能量少说也能“缠磨消耗”到最后——猎杀得手,开始分配。并在这关键的时刻所有恩怨一齐爆发,她再来渔翁得利。
可这次,任由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这个结果!
她低估了许泠川,她低估了这扮猪吃虎的年轻弟子,竟然能在初始环节便打破“僵局”。且看他周身的气息与受伤程度,顶多是损耗了些灵力,服用点补充丹药就好。
以如此微薄的代价便除掉了一个强劲彪悍的对手。
试问这怎能不让人胆寒呢?
笑面蛛心思急变,面色冷凝的施展清洁术,将身上溅射的猩红血迹尽数去除。
这赵陆,还真是废物——
“许小弟,还真是深藏不露啊。”石佛抹了把脸,面露阴沉。
他身后,竹叶青勾唇一笑,并未直接发言搅入浑水。却极为隐晦地给许泠川投去了一个混合着欣赏、忌惮等情绪的复杂目光。
这一刻,再无人敢随意轻视青年。
就连紧随而至的赵陆那两个手下,侯乙、张炳二人,虽眸中淬毒死死地盯着他,却丝毫不敢上前半步。
许泠川随手掏出几粒灵丹疗伤回能,又捏出几个清洁术冲洗了下,静默利落的态度,仿佛丝毫没有将周围各色异样的目光放在心上。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先找到狼王吧?”
他并未接石佛的话茬,反倒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般,自然地与众人探讨起接下来的行动。
笑面蛛勉强扬起笑容,深吸口气,慢慢说道:“正是如此。”说着,她拿出了一份粗糙的渊谷地形图,指着图上的一处红色标记道:“这里是狼王最可能潜藏的地方,此地贫瘠,灵气稀薄,唯有这处水源是它日常活动最频繁的地方,相信巢穴也不会距离这里太远。”
许泠川点点头,略扫了眼那份地图,心下已默默铭记。
“走吧。”
石佛一声令下,众人再次启程。
淖雪渊谷底与上层的酷寒截然不同,竟反常地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暖意。许泠川用脚踩了踩脚下松软滑腻的地衣青苔,扒开其中一片,采集了些许土壤,壤质呈深红褐色,其内还蕴含着淡淡的火灵。
他几乎立刻断定,这底下定有地火。
有地火的地方便能产出火精,至于品质如何,暂时还不能确定。但回春谷内的地火,每年产出的极品火精,一颗,便能售价上千块灵石,是炼制高阶法器、决定其性能的关键灵材。拜陈观雪所赐,许泠川曾“有幸”近距离观察感受过回春谷的地火,因而刚刚来到这里,他便敏锐地察觉到几分不同寻常。
至此,他状似无意地观察其他人的反应,见他们都在谨慎地贴着崖壁行走,精神紧绷地关注着周围越发浓厚的雾瘴,并一路打下标记。这才略略放心,假模假样地也在地上找了块石头,往石壁上刻下些标记,实则正快速用脚尖将那片被扒开的苔藓拨回原地,碾磨踩实。
等赛事结束,他定会单独抽出些时间,再探淖雪渊。
“这破雾怎么越来越浓了!”
走在最前面的石佛忽然烦躁道。
“夫君?”紧随其后的笑面蛛眼中闪过一抹讶然,随即又柔声安抚道:“就快到了,穿过这片迷障就是水源。夫君可至队尾调息片刻,用些灵丹,剩下的就由我来带路吧。”
“可。”石佛不再强撑,面色苍白的与众人交换位置。
他一直走在最前面,难免精神紧绷,且之前为了强破灵爆涡流,损耗不少。而随着距离水源越来越近,他们随时有可能遭遇狼王,此时再不调息,待会的对战便要吃亏了。
而其他人闻言,也各自吞服了丹药,边紧张赶路,边暗自调息起来。
忽然,许泠川猛地顿住脚步,刚到达队尾的石佛猝不及防,几乎撞上他的后背。
“你——!”
石佛的斥责尚未出口,便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与许泠川一样,也感觉到了——那股夹杂在湿暖雾气中的、冰冷的杀意!
“防御!”
石佛面色剧变,咆哮出声的瞬间,那面玄龟灵盾已黄光大作,骤然显现!
也就在这同一刻!
一道巨大的银灰色身影,如同从迷雾本身中凝聚而成,携着腥风猛扑而至!
“嘶啦——!”
刺耳的撕裂声爆响!一只足以开碑裂石的利爪,狠狠划过玄龟灵盾的表面,溅起一蓬刺眼的火星!
这袭击又快又急,好在众人精神紧绷,在石佛吼出的瞬间便已各自祭出护身手段。然而,狼王的巨力仍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紧密的队形冲得七零八落,几人身影眨眼间便被浓白的迷雾吞噬。
“呃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猛地从许泠川侧后方传来,是张炳!
他几乎不假思索,迅速凝结出一个巨大的火球朝着声源扔了出去,光芒撕裂迷雾的刹那,许泠川似乎对上了一双隐藏在雾瘴最深处的、冰蓝色的眼眸。那眼眸中填满蚀骨的仇恨,与一丝被窥破领域的激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