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番真情实感的发言收到了意料之中的反应,在一众赞叹声中,你却没觉得真的能通过这些话来拉近你们之间的关系,君与臣、人与神,横亘在你们之间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但至少……那算是一个好的起点吧?
你乐观地想。
元日,按照几位御神刀的安排,一大早就有需要你参与的仪式,虽然你只需要按照太郎太刀的指引完成预定的动作,但在前一天晚上凌晨才洗漱完上床的前提下,六点就要梳洗齐整做参拜、等候日出、供御药、齿固,而且早上只是在齿固仪式的时候象征性地吃了一些饼,等这一套大大小小寓意不同的仪式下来,你坐在大广间接受众刀朝贺的时候,已经开始犯困了。
被拖起来履行近侍职责的明石国行非常共情,他在石切丸转身去收拾贡品的时候偷偷和你说,其实他也累了,要不要装模作样一阵子就告辞?你袖子里塞着他给你的压岁钱,左右为难,最终看了看姬鹤面无表情的脸,还是拒绝了他拖你下水的提议。你可不想新年第一天就旷工,这不吉利。
第一个来朝贺的是龟甲贞宗,你不知道他是怎么抢过长谷部他们的,总而言之,他进行了一些令你头痛的发言,诸如:“您对我的放置PLAY真是令我心潮澎湃,但新年的一年还是请您多多鞭挞我为好。”
你为难地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更兴奋了,念叨着:“真是不错的嫌恶眼神,这一年的力量都被灌注——”
听不下去的明石监护人属性上身,把他赶走了。
“主人姑且还是未成年人,这种限制级的发言还是不要出现在这里为好吧。”
他并不恼怒,跪坐着退出去之前还给你发了压岁钱,神清气爽地离开了。
你在一旁讪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什么时候当近侍?能不能把他移出去啊?但你强烈怀疑,如果你这样做了,对他而言反而是奖励了。
接下来的流程就顺利多了,虽然不乏一些个性突出的刀进行了精彩的表演,但在午餐之前,你的朝贺总算是见完了。收了不少压岁钱,髭切也给了你一份,连药研都给了,但他的兄弟包丁和毛利反向问你要了压岁钱,包丁还发表了希望新的一年你能早日成为人妻之类的危险发言,被你强行打住了;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连后面毛利发表希望你永远都是小孩子的发言都没那么吓人了,但你还是因为这句祈愿心悸了一下。祝贺女性永远年轻是没什么问题啦,但在这个环境下——
午餐也很丰盛的,早上用来做朝贺的大广间很快被布置成了昨晚的宴会厅,御节料理还是你亲自分装了一部分的,也是为了讨个好彩头。
新年你宣布放假七天,没有出阵、不用做内番,连你也不用分析战况处理报告了,但据说接下来几年就不一定能这样了,毕竟时间溯行军可不分过不过年,总得分配人手值班。
第二天一早,你才有了自己的时间去抽了神签,你在三道目光的凝视下打开了签,上面是三日月写的“小吉”。
啊……运气不太好呢。
你不服气,又抽了一次,这次变成凶了。
你拿出了收到的压岁钱,试图贿赂神明,又抽了一次,又是“小吉”。
你放弃了。
你记得你和三日月写签的时候,小吉和凶的数量是很少的,从概率论的角度看,连续三次都没出什么好结果才算是小概率事件。
石切丸安慰你不过是娱乐性质的东西,并不会真的有什么效果,毕竟本丸的主君就是你了,在你的领域里,有谁能大得过你呢?
你垂头丧气地把最终抽出来的那张小吉挂在了一旁的树枝上,好吧好吧,至少还有一个小吉当保底。
“既然如此了,那不如今年休养生息吧。”明石如是说。
……休想拐弯抹角地怂恿你当个昏君,他纯粹是想自己不用出阵也不用内番吧!
竹帘的这头,你没注意到的地方,有几道目光可是在一直在看着你。
“嫉妒可是会让人变成恶鬼的啊。”
“你在说谁?”一文字则宗走了一步棋,语气里全是调侃:“说你自己吗?”
你在伸着胳膊努力地把签挂上树枝,不知道身边的明石国行说了什么,你笑了。
明明刚刚看着还不太开心。
“现在的女人品味真差啊,”髭切漫不经心地把一枚棋子挪了个位置,“居然会对那种没有价值的刀有好感吗?”
“这种缺陷也不失为一种美哦。”
“我对你的缺陷美学不感兴趣。”髭切推动棋子,将死,这局棋结束了,他显然兴致缺缺。
“哈哈哈,别这样,你也不想去隔壁和歌仙三日月玩歌牌[1]吧。”输了棋还被嫌弃了一番的一文字则宗并不恼火,他慢悠悠地拿起茶杯,吹了吹里面滚烫的茶水;“她有发现什么吗?”
“短刀们没发现什么很大的异常,除了她衣帽间里那个术,乖得很呢。”
“哎呀,亏她也能自己摸索出来,灵力总量可观,在悟性上也很灵敏的类型,了不得的年轻人哦。”
“这是该夸赞孩子的时候吗?”髭切笑盈盈地问:“不过,我倒是也很好奇,家主大人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太温顺的女人固然省心,但安养院[2]那样的女人倒也也别有风味。”
“但无论如何,她也是我们选定的主了。今年是、明年是、直到很多年之后……”他的尾音消失在了扇子下面,那些没说出来的东西,见不得光的希冀,都隐没在暧昧的留白里了。
这是他们选择的主,第一次,由他们亲自挑选的主人。器物和人类,人类制造和挑选器物、赋予器物价值,而这一次,他们不再做被动的那一方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在母亲的肚子里,现在也长这么大了,”他颇有点老气横秋地感叹道:“人类啊,真是经不住时间。”
那些竹帘后面的目光,追随着你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视线之外。
而你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