堀川没能拦住他问出这个问题,又或许,他也想知道那个答案。
“讨厌?”你忍不住咀嚼了一下这个词。
真是严重的指控。
隔着一张桌子,你们相对而立,你需要微微抬头才能和和泉守兼定对视,你察觉到了堀川国广在背后偷偷扯他的衣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讨厌的话,我也不会想着要照顾好你们每个人了吧。”
——你曾经是这样想的。即使那些隐隐约约的感觉让你怀疑,但你依旧天真地想要做一个称职的主人,至少在被提起的时候,不会是“那个庸主”之类的形容为好。
“现在也是哦。”你语焉不详地说,留下一个捉摸不透的笑。
你没有再看他了,而是当着他的面端走了被扒过一口的饭:“这个,我就收走了,你没有意见吧?”
“哈——?”面前的两振刀显然都被你无厘头的行为弄得愣在了原地,“我算是被罚没了晚饭吗?”
“你的晚饭被征收了!”你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畅快笑意对他说:“就当你请我吃饭了,怎么样?人情我就收下了,划算的吧?”
“……?”
“哈哈,”目送着大般若长光在你身后拉上门,和泉守兼定干笑了两声,低下头去和自己的搭档对视,“她愿意下来走走,是好事啊。”
那振心思细腻的胁差这次没有溺爱自己的搭档,他看着和泉守面前空荡荡的桌子和被乱丢在上面的筷子,似乎若有所思。
“她说,‘现在也是哦’。”
“什么?”
现在也是,并不讨厌,但恐怕已经是恨了吧。但他并没有将这个残忍的想法说出来。
“而且——”他没有回答和泉守的疑问,是而自顾自地说:“她是已经发现什么了吗?”
食堂的照明用的是电力,明亮的灯光下,那些从暗处探出来的的东西似乎无处遁形,又似乎如影随形。基于对自己搭档的了解,即使和泉守并没有真正明白他刚刚在说什么,但那些句子背后的东西还是令他不安。
胃的抗议现在已经转化为了疼痛,他看了看面前的桌子,还是没明白为什么她突然走过来强征了自己的晚餐,那可是他已经吃过的东西。他本应该因此而高兴的,听说现世有有一种叫“间接接吻”的东西,吃一碗饭怎么不算是呢?可现在他有点提不起劲来了。
“……我们真的做错了吗?”
他的搭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3】
“哦,堀川,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来应门的是后家兼光,他们曾经在一支部队里,算得上熟识,看到是熟人,他开门时那点警惕消失了。
“有件事想要和烛台切先生讲下,能麻烦通报一声吗?”
“真是逊啊,居然一天之内被拉着手合了四回。”鹤丸国永的声音出现在里间,他听上去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那个声音太大了,很难被忽视,后家兼光抱歉的笑了笑,顺口说了句玩笑话:“啊,放任主义的长船派正在召开心理治疗大会呢——烛台切?可以可以,我马上去找他。”
且不论为什么长船派的心理治疗大会会出现鹤丸国永,心理治疗大会是什么东西?今天冲击性的东西有点太多了,堀川有点消化不良。但他还是没有多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拜托了。”
“这是男人的荣耀啊,荣耀。”“这不是什么好事吧!”“稍微、稍微忍耐下哦。”“用这支花抚慰下心灵如何?”
里面爆发出乱哄哄的哄闹声,大家七嘴八舌地各说各的,似乎是也被治疗了一番身体的对象——实休光忠只是没什么感情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有点痛。
烛台切很快就出来了,他披着内番服的外套,因为是准备入睡的时间,也没有戴着手套。
“主人似乎知道了。”堀川国广没有多做寒暄,内间现在因为烛台切被叫走而安静了不少。
烛台切很快明白了他在说什么了,他也没有多问原因,多说无益,他们也不是没有做好被知道后的准备,无论承受你的怒火还是哭闹,怎么样都是他们种下的果。
“那有些难办了,”在听完堀川的简短转述后,烛台切光忠露出了一点苦恼的神色,他金色独眼里的纠结似乎真心实意,“这样的决定也不是我一个人做出的,如何对策恐怕也是需要商讨的,这样吧,我明天请那几位来商量下,如何?”
“嗯,”堀川点了点头,“只是,至少这几天送过去的餐食,可不可以照常准备就好?欲速则不达,我还是有些担心主人的状态。”
烛台切光忠从未小看过这振活跃于幕末时期的胁差,不如说在他那位张扬自信的搭档背后默默观察、照顾着一切的他才是这个组合的主心骨。卖他一个人情,卖主人一个人情没什么不好的,而且那也不会驳了那几位的面子,他略作思考,就点头应下了。
“十分感谢。”堀川似乎松了口气,但他又拧起了眉头:“那个……大概多久可以生效呢?”
告诉他倒也无妨。
“两个月吧。”
“不长也不短啊……”
两人相对而立,这句感叹被里间拉开门的声音吞掉了一部分,变得含糊,就像这句话里包含的情绪一样。
鹤丸国永大跨步走了过来,他看起来挺开心的:“呦,你们大晚上的为什么要在门口罚站吹风,这是什么新式的耐力游戏吗?”
他站了两秒,见没人回答他,他倒也不生气,抬手拍了拍他们各自的肩膀:“光兄、堀川,早点回去睡吧,晚上可真冷啊。我也要早点睡了,明天可是轮到我了!”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很快消失在了拐角,堀川和烛台切告辞,今天是个晴夜,月亮将庭院照得亮堂堂的,他不自觉地看向了天守阁的方向,那个窗子里还亮着灯,想必你还没有睡吧。
现在这样的局面,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但大家都默契地没有相互责备,因为他们知道的,做出那样的事情,收获这样的结果是无可奈何——又或者说是应得的。让主人怨恨他们绝非本意,只是在那个目标之下,这样的恨意似乎也是可以忍受的了,只要再多点时间,时间是可以抚平一切的。
另外,她下午是故意大张旗鼓地跑到食堂来,表演给他们看的吧。既然这样的荣幸落到了他们的头上,即使是为了实现主人小小的愿望,他也应该揽下这个活计,至于会不会让主人满意,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为什么世事总是不能两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