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马车里。

黛玉一直捧着那小盆灵芝。这是她收到的最特别，也是最可爱的一件生日礼物。

雪雁欲言又止，临了还是决定把今日瑞瑾姑姑问的话，跟姑娘说一声。省得回荣国府在说这事儿，倒时候人多口杂，又给传得沸沸扬扬。

雪雁道：“今儿瑞瑾姑姑问，姑娘在荣国府可住得惯？奴婢不知怎么回答。不过，瑞瑾姑姑也没有追问。姑娘，若下次奴婢再被问到，奴婢怎么才好？”

雪雁是黛玉从扬州老家带来的，这些年跟她一样，在荣国府里过得十分谨慎，不肯行差踏错半步，恐让人嗤笑。平日里，雪雁但凡遇到事，都是先过黛玉这里。今日，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瑞瑾姑姑，也是因为长久以来在荣国府养成的习惯。

黛玉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深知，雪雁的迟疑，就已经回答了瑞瑾姑姑的问题了。若是在荣国府过得很自在，雪雁早就直接说我家姑娘过得很好了。宫里的姑姑何其聪明，怎能看不出来。

黛玉笑了笑，道：“瑞瑾姑姑不会再问了。往后若是旁人再问起，就说……就说姑娘过得很好。”

黛玉望着窗外日渐西沉的夕阳，想起钮祜禄贵妃今儿跟她说夭折了的十一格格，诉她膝下空虚。

黛玉心道，莫不是贵妃有收养她之意？

可是，若贵妃是有收养她之意，大可禀明圣上，下道圣旨即可呀。

在黛玉看来，贵妃今儿的这番话，更像是无意间提到的。便被瑞瑾姑姑听进去了，才找雪雁问话。

黛玉又想，若是被贵妃收养了，便和胤俄真成姐弟了……

黛玉缓缓地转动着手里捧着的那小盆灵芝，若有所思。

*

春分一过，天气更暖，百花齐放。

一场绵延了半个月的春雨过后，胤俄院子里的小花房竟像炸了锅一般，冒满了灵芝。最后，竟在受了潮地板缝间、木架子上、甚至门槛角落，都长出了灵芝。

胤俄既觉得好笑，又有些发愁。好笑的事，别人家受潮，生霉；他住的地方受潮，长药。

这也不难解释，真菌是孢子繁殖的。孢子又小又轻，风吹到哪里，便落到哪里，喜暗喜潮。

恰巧胤俄在五虎猎场捡到的这丛灵芝，生命力特别顽强，便生得院子里到处都是了。

胤俄发愁的是，他原以为需等这些灵芝养大，才会有小灵芝，怎么算，保守估计也要个一两年。如今小灵芝说来就来了，还不是几株，恨不得满屋都是。

阿哥们听说胤俄屋里受潮长蘑菇了，纷纷来看，看了后当笑话笑开了。

怄了他几个月的老九胤禟，被拉去看了后，都笑得直拍花房的柱子，还把那根柱子给拍裂了。

就连一直病病倒倒的老十一胤禌，都直喊，十哥，要笑不活了……

这些灵芝入药太早，胤俄又舍不得将到处乱长的小灵芝拔掉。

他需要一块地方，最好有个林区，供他养殖灵芝，还得专门有人料理和看顾。

这事儿，还得找皇阿玛康熙。

事情一如既往地顺利，京郊的一片老林区，很快拨了下来，还派了几个有侍弄花草经验的老太监，平日里帮着胤俄打理。

胤俄将他院子里所有的灵芝，全都移植去了林区，只留下一小盆，跟送给黛玉的那盆一模一样的，留在屋里，供他观赏。

胤俄把林区打理妥当后，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带林妹妹一起来玩。

他在林区的溪边，还搭了个小亭。听着小溪流的“叮咚”声煮茶，别有一番滋味。

为了追上林妹妹的审美，胤俄还学了几手三脚猫的古琴和绘画。

这天，他正打算去永寿宫接林妹妹，一起去郊外游玩。

守在门口的一个小太监跑到跟前，问了个安，便道：“我家主子又病了，劳烦十阿哥去看看。”

来者是十一阿哥胤禌身边的亲随。

胤俄问：“可有请太医？”

那小太监道：“我们主子说，先请您。”

十一阿哥胤禌，跟九阿哥胤禟，是一母同胞，都是宜妃郭络罗氏所出。

跟生得虎背熊腰的胤禟不同，胤禌自幼体弱，生下来瘦瘦小小的。都以为胤禌养不活，连他亲额娘宜妃也是这般认为的。

而如今，胤禌马上就满十岁了，竟是病病歪歪活了这些年。

胤俄记得，历史上胤禌是没有活到成年的。胤俄心中不甚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