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通“史”。“湘江水逝楚云飞”,不正说她史湘云吗?
史湘云原没有把这个梦当回事,但是回去的路上,左思右想,心里老不痛快。倘若宝玉不能托付,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回到史家,听说家里来了客人。湘云的乳母周嬷嬷,悄悄地说:“卫家的夫人带着她家的哥儿来了。姑娘可悄悄瞧上一瞧?”
这位卫家的哥儿,便是卫若兰。卫家也是军功起家,虽然没有爵位,但卫若兰入了太子的门,成了太子的人。
湘云的两个叔叔便想搭上卫家。将来太子登基,史家也能沾上个从龙之功。
卫家太太跟湘云的两个婶婶有旧,于是就想互相攀个亲。史家想借卫家跟太子的关系,卫家想着史家有爵位。
这桩对长辈互利互惠的亲事,让史湘云厌恶至极。以至于乳母周嬷嬷让湘云悄悄去相看的时候,湘云使了性子:“还不是他们一句话,我又能怎么样?”总是跟宝玉不成了,嫁谁不一样?
周嬷嬷小声道:“姑娘可千万别这么说。奴婢去瞅了那卫公子一眼。样貌只有比宝二爷好的。人品瞧着也端正。姑娘莫磋磨自己,不过是看一眼。若姑娘真不愿意,侯爷侯夫人也不能勉强了姑娘去。”
史湘云心道,她父亲若尚在人世,嫡长子继承爵位跟家业,她这两个叔叔只有听命的份儿。如今父母走了,留下她孤零零一个人,无依无靠的。
湘云越想,心中越忧愤。且太虚幻境里的金陵十二钗正副册的灰烬,携带着的警幻仙姑的术,放大了湘云心中的愿望,她的人生,想自己做回主。
史湘云悄悄在厅后门处晃了那么一下。而卫若兰所坐的方位正对上史家大厅的后门。
卫若兰修养良好,只当没看见刚刚打后门过偷看他的姑娘。
他只在母亲跟史家侯夫人相谈甚欢之际,说出去转转。
绕到后门处,但见那姑娘没有走远。
卫若兰看到湘云,心中甚喜。那姑娘生得蜂腰猿背,鹤势螂形,面容娇俏,双目灵动,正合他意。他心道,史家适龄的小姐唯有湘云姑娘一个,是她无疑了。
卫若兰准备上前跟湘云攀谈两句,又恐唐突了。迟疑之际,湘云转身就走了。
卫若兰急急上前两步,却听见“咕咚”一声响,那姑娘有什么东西落下了,黄灿灿的一个。
他快走两步,拾起那物件,一看,是一只金麒麟。
他追上她,“湘云姑娘,你的东西掉了。”说罢,将金麒麟递到她面前。
湘云收住脸上的笑意,想考验他一番,转身淡淡地问,“你怎知我姓名?”
卫若兰笑着道:“史家大姑娘,只有一位。若在下认错人了,今儿便是要跟史家退了。”
湘云脸一红,噌了一声,“孟浪。婚姻大事,公子岂能如此儿戏?”
卫若兰拱手鞠了一躬,忙赔不是:“姑娘恕罪。在下对姑娘一见如故,刚刚只是说笑。”
湘云心道,若这份心在宝玉身上该多好呀,可是宝玉的心至始至终没有放在她这里过。
卫若兰见湘云神色一黯,以为湘云没有相中他,心中顿生挫感。原来只有姑娘们偷看他时面红耳赤的,哪想跟他有婚约之人,对他无意。
卫若兰是个谦谦君子,心想,若真是此般,也不能勉强人家姑娘,但他又喜湘云的性情,便想争取一下:“湘云姑娘,卫莫绝非轻浮之人,刚刚冒昧,只因……只因心悦姑娘。望姑娘恕罪。”
湘云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看卫若兰那么斯斯文文的一个人,竟然急了,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又觉得初遇如此不甚合适,便收回那笑容,道:“卫公子,本姑娘原谅你了。”
说罢,她将金麒麟塞回卫若兰手中,“这个你捡到了,就送给你了。”
待她回去后,才发现自己的心噗通噗通地跳得厉害,脸也发烫。这是她跟宝玉相处时,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终是往自己能握住的未来,迈了一步了。
*
胤禌跟胤俄聊着这次冬狩的趣闻。
胤俄依旧没有去冬狩,因为药坊司走不开。见胤禌又所获颇丰,便问:“这回又找四哥借了“造化”跟“百福”这两只会打猎的好狗了?
胤禌笑着道:“哪能次次夺人所爱?不过这次我又有了新帮手。”
“说来听听。”
胤禌道:“这回,太子让跟着他的冯紫英、卫若兰,都来帮我了。神武将军冯唐之子,冯紫英,骑射真是好。可那看着文质彬彬的卫若兰,竟然也不弱,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胤禌一听。卫若兰?这个只出现在脂砚斋批注中的隐藏人物,也出现了。
后世人从脂砚斋的批注的,“后数十回若兰在射圃所佩之麒麟,正此麒麟也”得出,卫若兰身上佩戴的麒麟,是史湘云的。
后世由此推测,卫若兰跟史湘云是一对。
胤禌道:“不过,那卫若兰,真是个讲究人。我们骑射,最多戴个扳指,便于开弓。那卫公子,腰间还挂着个金麒麟。他们那些文化人,就喜欢戴这些风雅之物。”
卫若兰还真有金麒麟。看来后世人解读脂砚斋的批注,还真有那么回事儿。
胤俄道:“那卫公子的气度,一定是极佳的。”
胤禌道:“没有十哥的气度好。”
胤俄笑着道:“又来。灵芝粉吃完了?”
“吃完了,正想找十哥要呐。”胤禌认真地说,“不过刚刚弟弟说的,皆是肺腑之言,不信十哥自己去问未来的十嫂去。”
胤俄脸一红,这怎么好意思去问。不过再翻个月,就二月十二花朝节,林妹妹的生日来了。这回,他真想溜出去见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