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撤走后，每桌又摆上来几样点心和茶水。御茶坊的点心虽然一直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味道还是不错的。

胤俄跟胤禌，都夹了一筷子，不约而同地放到了对方碗里。

因为太同步了，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胤禌一本正经地说：“十哥，你多吃些。当心越长越回去了，林姑娘就不喜欢你了。”

胤俄脸一红，回头认真地对胤禌说：“十一，那你多吃些。以后往那儿一站，草原上哪个姑娘都中意你。”

胤禌曾偷偷跟胤俄说过，他喜欢蒙古的姑娘。之前好几个蒙古亲王来朝见时，都带了自家女儿。胤禌就好那口塞外风情。

胤禌的脸瞬间也涨通红。

阿哥们的席隔得并不近，加上戏台子已经开始唱起来了。胤禌跟胤俄的互怼，不但没有被听见，反而被看到了的众人解读出兄友弟恭。

最生气的便是九阿哥。十一阿哥跟他都是宜妃生的，他俩才是亲兄弟。现在十一跟胤俄混得，仿佛他俩才是亲的。虽然九阿哥平时对十一阿哥并不那么上心，但现在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坐在九阿哥身边的八阿哥小声道了句“九弟”，示意他注意分寸。皇阿玛、兄弟们，还有宗室大臣们都看着呢。

四阿哥只当是十阿哥和十一阿哥是小孩子间玩玩闹闹，并没想太多。

此刻，四阿哥心里装着的事是，四福晋快足月了，而春节后，他恐怕又要随皇阿玛征讨噶尔丹，怕是赶不上四福晋生产了。这次他一回来就去给他额娘德妃请安，但也没见德妃给个好脸。四福晋生产的事，只能托付给钮祜禄贵妃，德妃不来添乱就够了。后宫之中只有贵妃才压得住德妃。贵妃和胤俄的好，四阿哥记住了，这个弟弟心性纯良，他能力所及，将来定护着他。

康熙其实一直都在观察胤俄。别的大一些的阿哥会对周遭察言观色，借着宴席说吉祥话讨巧。胤俄倒是真心诚意来吃饭的。

康熙今儿心情本不太好，因为他听底下人说，大阿哥跟太子剑拔弩张的。现在，他看到胤俄跟胤禌两个和睦有爱，眉头便舒展开来。

戏一折一折地唱着。

第一出是《喜朝五位》，唱的是各路神仙来拜贺新年。第二出是《岁发四时》，年太岁与众天官赴神京朝贺。第三出是《文氏家庆》，演的是明代书画家文徵明，九十岁告老还乡，在元旦接受全家拜贺。

三出例戏唱完，又换了一拨人上台，演的是《升平宝筏》——唐僧取经的故事。

这个故事颇受最小的阿哥们的喜欢。

孙悟空正与天兵天将打得热闹。台上锣鼓喧天，翻腾跳跃。台下喝彩连连。

排在这出戏后边的，便是《楼兰破阵乐》。

胤俄知道皇阿玛的神通。他原想着给皇阿玛传达他在看保家卫国的戏，这就够了。没想到，皇阿玛直接把他的戏搬到宫里了。

就在几天前，胤俄去蜜香居，看到换了戏班子。他向蜜香居掌柜问聚和班的去向，掌柜说聚和班要发达了，进宫给皇上唱戏去了。胤俄这个时候，就知道可能要上演《楼兰破阵乐》了。

胤俄早就想好了。这时候，他一定要低调。如果众人知道《楼兰破阵乐》是他的主意，还不知道要生多少事。就算皇阿玛跟聚和班的老板问出这戏的出处，皇阿玛也会懂他只想祈祷国泰民安，不图其它。

于是，胤俄依旧该吃就吃，该喝就喝。

台上笛声响起，席间瞬间便安静下来。舞者着甲装。琵琶、唢呐、鼓点依次而起。

只有乐曲的声音，没有戏词。但那高昂的乐声更加鼓舞人心，它仿佛在诉说，我们终究会胜利，边境一定会安宁。

每个人的心，都被乐声抚平了。包括几个时辰之前，还在炫耀功劳的大阿哥，和隐忍不发的太子。

康熙看着胤俄，他跟着众人一起喝彩，间隙时，又往口里塞块点心，就跟曲子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康熙笑了笑，胤俄越是不争，他便越是想给。待诸事已定，他就跟贵妃一起好好地商量胤俄的婚事。

*

正月初七，消息从西北传来了。噶尔丹的儿子塞卜腾巴尔珠尔，在巴里坤一带，被哈密首领额贝都拉的长子郭帕白克擒获，正押解送京。此时的噶尔丹，元气大伤。

“天与不取，坐失事机。”康熙接到奏报后，掷地有声地道。

虽然和噶尔丹约定的七十天还没有过完，但康熙已经不打算再等了。

他即刻便下旨：再次亲征噶尔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