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整个人落到实地上时,慕婉颜总算松了口气。
谢鹤章比那人高了一个头,冷冷垂下眼。
他身形颀长,垂眸时本就容易给人居高临下,不怒自威之感,此刻再冷着一张脸,简直吓得那人面如土色。
那人大约也是出身士族,不认识深居简出的慕婉颜,却认识谢鹤章,脸上挤出讨好的笑,紧张道:“谢兄,我只是与这位娘子开个玩笑……”他平日就爱拈花惹草,因长相不错,也很吃得开,今天见慕婉颜衣着朴素,以为她是哪个小官的女儿,才想亲近一番。
齐九奇道:“何泓,你不是才与张家娘子定亲吗?”何氏在京中也算有名有姓,何泓的父兄在朝中都任要职。
何泓被他羞得面红耳赤。
谢鹤章冷淡道:“开个玩笑?”
何泓忙道:“对对,我只是随口玩笑两句……”
谢鹤章却未听他说话,径自看向慕婉颜:“公主以为呢?”
何泓听到“公主”二字,心知不妙,脸色一白,立刻向慕婉颜投去祈求的眼神。
慕婉颜沉吟片刻,问:“按大梁律法,调戏妇女者,该如何判处?”
“杖二十。”齐九答道。
以何泓的身份,二十棍到官府也不过走个过场,慕婉颜叹了口气,道:“那依照律法惩处就是。”
何泓眼睛一亮,如蒙大赦。齐九也压低声音道:“何泓虽不争气,但一向很讨他父亲欢心。”慕婉颜到底没有什么事,此事不宜深究。
谢鹤章微微颔首,转过头来却道:“冒犯皇室,按律当黥面、流放,既然公主仁慈,不忍重罚,就改判你五十棍。”他掸了掸衣袍,轻描淡写:“今日判你之人是我,并非公主,若有异议,来谢府寻我就是。”
谢鹤章如此说,那就是要一五一十不打折扣的落到实处了。何泓瞬间面如死灰,齐九犹豫片刻,也没说什么,出去寻了松青进来。
松青虽不知发生何事,但一听主子发话,他就立刻毫不犹豫的捆了何泓往官府送。
慕婉颜看他跟滩烂泥一样被人拖走,心有不忍,但更多的是痛快,转头见谢鹤章面上冷意未散,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道:“二郎好厉害哦!”
谢鹤章本来神情还有些冷硬,听了这句话后,心头火气倒散了个干净。
他侧头看向慕婉颜,不禁莞尔。
公主是真的很会哄人。
慕婉颜道:“罚也罚了,我们回去吧。”
谢鹤章俯身捡起慕婉颜落在地上的两册书,才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慕婉颜那两本书想找人结账,齐九见状道:“公主在这儿碰到了这种事,本就是我招待不周,哪还好意思收公主的钱,这两本书就赠与公主,聊表歉意吧。”
慕婉颜道:“那便谢谢齐老板了。”
齐九又道:“边境大捷,陛下特开恩典,许民间过几日开办灯会,公主若感兴趣,可以约上好友,出来逛逛。”
慕婉颜柔声应下,扶着婢女的手上了马车。
她心里揣着事,走到一半儿,忍不住问道:“你今日处罚了何泓,会不会——”她当日背世家谱背得头昏脑胀,自然知道,何家并非小门小户,更要紧的是,何泓的父亲与谢翁私交甚笃,儿子出了这种事,他一定会上门要个说法的。
谢翁若不在京城还有理由推诿,现下人在烟京,就算为了给老友面子,也少不得要过问两句。
谢鹤章从容安抚道:“不会,公主放心。”
慕婉颜见他如此肯定,便不再问了。
谢鹤章阖上双眸。
虽然对慕婉颜说的言之凿凿,但他知道,这事不会就这样过去。
果然,没过几日,谢翁就着人叫他去问话了。
清澜院芳兰成林,郁郁芊芊,谢鹤章过去时,谢翁正在练字,桌上两杯残茶热气犹存,显然来客刚走没多久。
出人意料的是,谢翁于何泓一事只简单问了两句,而后话锋一转,问:“公主如今还住在偏院?”
谢鹤章原本沉静如水的神情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