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了口气。
整个人彻底虚脱下来,一股虚软的躁意仍然在身体里流窜,她闭上眼睛,稍稍缓了缓。
月光似乎更盛了,银辉泼洒,从半遮的门中闯了进来,将这隐秘的角落照得一片通明。
摸了摸锁骨,手沾了一点湿痕。温寂缓缓收回手,垂眸看去,便见那白皙指尖上一点殷红的血渍。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身旁昏迷不醒的郗绍面上。
月光毫无保留地照亮了他的面容,剑眉长睫,头发散开,光华依旧。
只是薄唇一点血渍却像是脏污。
高贵的天之骄子终于落入凡尘。
在温寂尚且不知情爱为何物的懵懂年岁里,郗绍便是她最想要的一个人。可如今,当她能够选择的时候,却又没有再想去选他。
她凑上前去,用自己干净的衣袖内衬擦掉了他嘴上的血迹。然后,手指落在他微乱的衣襟上,迟疑了一瞬,还是解开了他遮的严严实实的领口。
垂眸,视线从他凸起的喉结,缓缓下落到了如鹤伏的锁骨。
被他咬过的伤处刺疼的鲜明。
有些想给咬回来,但想到他醒来后发现身上也有痕迹,误以为真的发生了什么解释不清。
于是终究也只是伸出手,学着他刚刚的样子,轻轻遮住了他的眼睛。
女子垂下头,发丝便丝丝缕缕的滑落了下来。
锁骨处的触感像一片湿润的雪花融化。
日光照耀过便没有人会知道。
她撑起身子,仔细地替他重新拢好了衣襟。看着他因昏迷而紧闭的睫毛,心想,还给你了。
没有人欠谁。
腿脚仍有些发软的从地上站起身,温寂走到桌边,拿了杯茶水将香炉浇熄。
门被轻轻合上,便彻底隔绝了那清月的冷光。
咯吱一声轻响,房间里陷入了浓郁的黑暗。
地面上,男人青筋凸起的手却在这时缓缓抬起,背手附上了自己的眼睛。
……
让暗卫去找了郗绍的心腹侍卫,温寂沿着阴影悄然回了房间。
第二日起身时,日头已经很高了。梳妆时,铜镜中映出的女子发丝散乱,脖颈到锁骨处满是深深浅浅的红痕,一个破了口子的牙印像是标记一样烙在莹白的肌肤上。
温寂看了片刻,叹了口气,换上了一件高领的衣服。
暗卫过来回话,原是昨日郗绍饮酒时便有人起了心思,在酒中下了助兴之物,回来之后又闻了那香,两相叠加,才彻底激发了药性,完全失了神志。
温寂嗯了一声,说知道了,便让人将行李收拾好,出了门。
院子中却早有郗绍的侍卫等候。
见她出来,侍卫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小姐。”
温寂颔首,那人道,“小姐,世子请您先上马车先行,他处理好事情便快马赶来与小姐会合。”
发生了这种事,那些胆大包天的人总要处理。
温寂也不知道郗绍还记不记得昨日之事,如果记得总该过来和她道个歉然后说从今往后唯她命是从。
不过如今看来,应该是不记得。
“好。”
她淡声,向那侍卫点点头,又转而往车厢走去。
……
京城,靖国公府。
初夏的阳光明晃晃地洒在庭院中的奇石花草上,跳跃着细碎的金芒。
晏霆跟在郗崇身后从园外走来,两人方才在书房议过些朝务,此刻便随意闲谈几句。
“世子此次可是立了大功。”他声音中不乏感慨,“听闻那案子牵连甚广,世子与温相公子联手,竟能如此快的破获。温公子亦是人中龙凤,如此年纪便能有此作为。”
哪像自己家那小子,还等着进朝堂历练。
“分内之事罢了。”
郗崇步伐稳健,倒想起温寂也去了青州。
云城赈灾之事她曾参与其中,此次不知又参与几分。
正思忖间,有侍卫步履匆匆而来。见有事,晏霆便识趣地拱手,“国公既有事,下官便先行告辞了。”
略一颔首。待人走后,那侍卫才上前,禀报道,“将军,世子回府了,说有紧要之事需要见您。”
郗绍昨日还在封县,按原定行程,本三日后才能到达京城,不知为何提前了许多。
郗崇目光微凝,“让他来西书房。”
……
郗崇议事的西书房却并不朝阳。明亮的日光从敞开的门扉斜射而入,却也始终到达不了上首处沉黯的案边。
郗绍步履带风,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面上有着难以掩饰的疲色,下颌也冒出了短硬的胡茬,像是不眠驾马奔波了许久才为了早日赶到京城。
一进门,他便撩起下摆,向着上首的父亲跪了下去。
“父亲。”
郗崇的目光落在他跪得笔直的膝盖上,片刻后,才沉声道,“起来说话。”
郗绍却没有起身,大概他也从未想过自己有遭一日竟会如此冲动。
他害怕她不喜欢他,他害怕他不能喜欢她,可那个落在锁骨上的吻却让他第一次生出了一股难以压制的念头。
一切问题都可以放在以后解决。
他低垂着头,看着地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声音坚定道,
“儿子想娶温二小姐为妻。”
书房内一时陷入沉寂。
时间好像突然变得无比漫长。或许因为父亲是他从小到大都尊敬的人,于是惯常的沉默在此刻也像是对他无声的审判。
良久,郗崇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才从上方传来,
“为什么?”
郗绍抬头,光影恍惚,中过药却没有休息反而长途跋涉的影响让他眼中有些虚幻,一时竟有些看不清端坐于阴影中的人到底是何表情。
也没有想过,高高在上的国公爷,听闻他想娶温寂,第一反应竟不是问温二小姐是谁?
有些话难以启齿,肌肤之亲说出来终究有损女子清誉。
郗绍垂眸,再一次想起那个吻。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我们两情相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