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那公主身上传来的时断时续的金铃声,叮叮当当,搅得她心中莫名烦躁。
看那个公主本人也觉得很不爽。
胸中憋着一股闷气,她掀开车帘,径直跳下了马车。
刚一站定,抬头正见郗崇与一众亲卫控马从那公主的马旁径直穿过。那公主娇俏的脸上满是不忿。
但温寂也只扫了一眼,她站在车厢边,转而将视线直直的望向郗崇。
她不知道自己想证明些什么,虽然她并没有想让他在她面前停下,毕竟这样众目睽睽,他们的关系本就不宜暴露于人前。
但他们的默契一向都不错,只要他接受到了她的信息,或许温寂可以示意他另寻个地方说话。
然而今日,那份她自以为存在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却似乎失效了。
郗崇坐在马上,于是便显得很高,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周身的威严和身后精悍肃穆的亲卫浑然一体,让道路两旁的人群不自觉地屏息退让开来。
温寂与路边人群站在一起,也不得不仰头才能看到他的样子。
但她没有动作,一袭白裙其实是有一些突兀的。
可马上的男人却目视前方,神情没有丝毫波动。他驾着马,冷漠疏离的从她身侧经过,仿佛她也不过是众多仰视他的普通子民中的一个。
温寂眼中忍不住漾起的一点欢喜冻住。
她下意识地转回头,只看见男人骑马的高大背影宽阔挺直,在一群精悍侍卫之中仍然显得优越。却很快便远去消失不见。
他没看到她吗?
郗崇一行人离去后,原本不自觉退让的人群又重新归为原位。
心头那点期待落了空,温寂独自站在原地,有些失神,脸上的表情也不自觉淡了下去。
难道他还在生她的气?
……
天刚暗的时候。
郗崇回了府,他步伐沉稳,面色有些迫人的冷意,只是在逐渐昏暗下的光线中并不分明。
管家已经候了很久,见到他身影,忙不迭地迎上前禀报,“国公爷,世子醒了。”
郗崇脚步微顿,“他情况如何?”
管家忙回道,“回国公爷,世子状况尚好。大夫已经看过了,身体并无大碍。原本担心头部受击,恐有淤血或失忆之症,幸而都未出现。大夫说,世子底子好,只需再静养几日便能恢复如常。”
郗崇静默片刻,才淡声问,“他是如何受的伤?”
管家略一迟疑,斟酌着用词,“世子说…是在外头查探事务时,不慎被人意外砸了一下。”
管家觉得应该还有内情,只是世子似乎并不想多说什么。
郗崇听完,深幽的目光望向前方,只淡淡道,“无事便好。让他好生修养,述职之事等他痊愈后再议不迟。”
管家垂首称是。
郗崇也没在说什么,迈开步子走了。
暮色渐浓,看着国公爷消失在院中的高大背影,过了一会管家才反应过来,世子醒了,国公怎么不是去探视,反而径直离开了?
难不成现在有要事处理…
但这父子之间素来关系和睦,没有多想,管家也转身去了别处安排。
……
屋内。
郗绍坐在床头,容伯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走到近前。
他声音还有些后怕,“世子,您可千万要听大夫的话,好生将养,别再急着出门了。您这一晕倒,可把我这把老骨头给吓坏了。”
郗绍伸手,接过那浓黑的苦药,低声道,“抱歉,让容伯忧心了。”
“世子千万别这么说。”
容伯站在一旁看着他喝药,忍不住又问,“那日…究竟是什么天大的要紧事,要你这么不顾身体,匆匆前去?”
世子一向沉稳,他可从未见他那样焦急。
床上的人端着药碗的动作顿了顿。
碗中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郗绍突然想起晕倒之前他和父亲说的那些话。
不知道是不是那药的原因,此刻冷静回想起来,他竟有些难以理解自己当时的想法。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那么冲动的说要娶温寂,甚至连两情相悦这种谎话都编了出来?
如今药力早就退了下去,可那日,他将她压在地上亲吻的记忆仍然无比鲜明。
即使他内心啜弃那样的自己,却仍然忘不掉月光下她白皙肌肤轻轻的颤抖,和她面上的每一个神情。
那暖情香让他生出了错觉,误以为她对他没有厌恶,便放任了自己沉沦。
可她还是将他砸晕了。
她不愿意…
她不愿意,自己本该在被她砸晕后第二日醒来时就和她郑重致歉的,可他那时居然还想着借此娶她。
他难道是那种利用肌肤之亲来要挟一个女郎的卑劣之徒?
幸好,他想。
幸好在他准备去见她之前,他晕了过去。
还没来得及做下错事。
眼睫垂下,郗绍低着头,将那微热的药汁一饮而尽。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格外苦,仿佛浸透了五脏六腑,似乎心里都染上了药汁的味道。
他将空碗递还给等候的容伯,平静道,
“是与一个…朋友,产生了些误会。原本是想尽快当面去解释清楚,道个歉。”
容伯接过药碗,闻言松了口气,“原来如此,那也不急在这一两日,朋友之间,贵在诚心。世子先将身子养好再去不迟。”
郗绍坐直身体,想到温寂此时应该回了相府,他也要找别的机会才能见她,便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