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寂端正的坐着,目光不由自主看他锋利的眉骨入了神,其实她觉得她好像也可以不说话看很久,但她却不知道何时他会离开。
“大人下午有事吗?”
郗崇视线落在她身上,“两个时辰后要议事。”
言下之意这两个时辰便都是她的了。
温寂想问他背上的伤从哪来的,但又觉得那可能是机密。一时又找不到什么很好的话题。
她垂着眸,想找话题。
正思忖间,郗崇低沉的嗓音打破了沉默,“你昨日结业?”
温寂抬头看他,见他面上表情平静,弯了眼睛,“是,我得了三个甲等。”
郗崇道,“不错。”
他声音平淡,温寂莫名就翘了尾巴,道,“可是我不仅是甲等还是头名,怎么能只是不错呢?”
郗崇深邃的眸光落在她身上,眼神倏尔变得柔和,笑了笑,“想要什么奖励。”
温寂在他面上看了一眼,她想要的奖励他又不会给。
她思考了一下,有了主意,“想要你给我写幅字。就写…马术大师怎么样?”
郗崇闻声,并未多言,站起身。
“跟上。”
温寂愣了一下。书房里不是有纸笔吗?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但还是提起裙角,跟了上去。
走过一道寂静回廊,廊外庭院深深,草木葳蕤,温寂没有四处多看,直到郗崇将她带到了另一间书房。
一进门,比起刚刚那间书房,里面的阳光却不是很充足。几排高大的书架将空间隔成几个区域,架上满满当当摆着各类书籍卷宗,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一扇山水屏风立在东侧。
正中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铺着笔墨纸砚,还有几本摊开的书。整个屋子都透着一股沉稳肃穆的氛围。
这好像是郗崇平时会用的书房。
郗崇行至案后,已铺开了一张宣纸,蘸了墨,温寂也走了过去。
桌案旁有几本摊开的公文,她无意间扫过一眼,似乎和互市有关。
她突然就抬头看郗崇写字的样子。
他微弯着腰,垂着眼,握笔的手沉稳有力,字迹筋骨遒劲,力透纸背,有一股凛然的气势。
字和人往往很像。
他看上去仍然从容。
温寂望着他深邃坚硬的侧脸轮廓,心里突然有些惘然,不知道他对最近的局势怎么看。
互市的事,他了解的必然是比她多的。他会有一日和丞相冲突吗?
丞相步步为营,皇帝与程牧意图分明,如果真有那一天,他们还会不会是现在这样没有隔阂的状态?
愣神间,郗崇已经将字写好。
他搁下笔,取过放在一旁的私印蘸了朱砂,在落款处盖了下去。
温寂凑到他身旁,和他并排站着,这才知道他原来是要盖上印章。
即使是她玩笑一般的要求,他似乎也会尽量满足。
郗崇将那张纸放到一旁晾干,侧身的时候,温寂悄然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身。
她将脸贴在他宽阔脊背上,手臂从他身侧穿过,却只是虚虚拢着,小心避开了记忆中伤痕的位置。
“这是我考核拿到的第一份奖励。”
“父亲什么话都没说。”
阖府都在为她的长姐庆祝,对于二人来说考核拿甲等已经是稀松平常的事,丞相和舒氏不会觉得有什么特殊,其实温寂也觉得没什么特殊。
沉默中,郗崇转过了身。
他将她抱进了怀里,大掌轻轻抚过她柔软的后脑。
温寂整个人被圈进男人坚实的怀抱里,鼻尖抵在他胸口,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怀里是暖的,她却不能打上她的标记。
过了一会,她终于还是轻声开口,“您觉得,…互市会进展顺利吗?”
这是大概是温寂第一次问他朝堂上的事情。
她从前从未问过,要让一个有权力的男人动心太难,那些珠玉宝马对于他来说和她给甘棠带的皮毛并没有区别,她刻意避开了可能会冒犯到他的地方,借以求得更多的爱意。
她的理智比感情先爱上郗崇。
郗崇垂眸,看着怀里人乌黑的发顶,她侧着头,纤长的眼睫轻轻颤着,像蝴蝶振翅,像受惊的小鹿。
她在担心。
他知道她聪明,甚至可以说是敏锐,见识过她在赈灾时的表现,也猜出她和郗绍一起参与了青州案。
他的声音低沉,透过胸腔传入她的耳廓。
“我说不准。”
说罢,他松开手臂,将怀中的人放开,转身走向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