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寂心中腹诽了郗绍一句,早不来晚不来,这下好了,她这个硬凑上来的小辈到底比不过他们血脉相连的父子情深。
她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
走出书房,日光便迎面扑来。大约是见到了阳光的原因,郗崇身上的气势又柔和了些许。
温寂跟在他身侧,敏感的察觉到他心情的变化。望着他衣袖随着步伐摆动,她忽然伸出手,用指尖攥住了他一片锈了云纹的袖摆。
感到袖子上一点轻微的扯动,郗崇垂眸看向身边的女子。
“大人也经常和世子探讨那些吗?您告诉我的那些东西。”
她黑珍珠似的瞳仁剔透,眼中又有些不知真假的撒娇味道。
郗崇步子迈的稳,走路的时候会刻意放缓速度以适应她的步调,任由她牵着他的袖子,只是也没有回答。
他沉默着,显然并不愿在此刻与她谈论郗绍。
自那日郗绍在跪在书房,说出那番话之后。郗崇回想起来,才发现一切其实早有端倪,只是他却一次又一次选择了没有继续深究。
她第一次试探他身份的时候,手中就拿着郗绍的玉佩。
郗绍送她手链,她又送他护腕,她在坐在自己身旁听课,却会为了他儿子的声音神伤。
少年人之间的感情总是纯粹。而她对自己的倾慕,却混杂着对权势,父爱的渴望,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厘清。
等了半天没见郗崇回答,温寂又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她心中其实有些担心,可没名没分的,他也没问,她又怎么和他解释和郗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说不准还会将他推远。
她又自顾自的补充,似乎妄图用她似是而非的话激起他的怜惜,“我嫉妒他,他可以做你的孩子,你喜欢他…”
“…要比喜欢我多很多。”
她声音低了下去。
其实不是的,不然她也不会变成这样。
郗崇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见温寂一张漂亮的脸上已经微微凝了眉头,眸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他眼神沉黯,却并不想让她伤心,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鬓发。
是她喜欢的动作。
“他有专门的师傅和幕僚负责教导。”
男人声音温和,“我只在议事的时候会与他探讨这些。”
“走吧。”
郗崇重新转回了身。他的衣摆与她白色的衣料轻轻擦过,温寂鬓边还有一点轻微的触感,却在那一瞬间突然感到了后悔。
她不该让他这样像哄小孩一样哄她。
她早就不是孩童了。
她提裙跟上前去,又扯住郗崇的袖摆,抬眼轻声道,“其实我是说着玩的,我自己有父亲呢。”
“您不要放在心上。”
……
温寂回到府上,便有林清遣来递话的人候在了廊下。
那人道,“前日皇后唤太子入坤宁宫,太子归去时,便大病一场,紧接着唤国舅入了东宫。近日坤宁宫与东宫侍奉的宫人更替颇多。先生推测,怕是长公主那头放了什么风声,欲借流言扰东宫清静,令太子自乱阵脚。”
温寂颔首,又听那人道,“另外还有一事,先生特命小人禀告小姐。您那位表小姐已经接连偶遇殿下三回了,言语中似有试探之意,但殿下暂且无动于衷,还请小姐心中留意。”
温寂眼神微动,只道,“有劳先生费心提点,若再有消息,烦请先生递个话。”
那人称是,退了下去。
第二日清晨,温寂正坐在镜前梳妆,甘棠在一旁替她挽发,母亲舒氏院里的贴身大丫鬟却来了院子请她,道夫人唤二小姐过去说话。
一路花开的正旺,温寂到了舒氏所居的正院,丫鬟打了帘子让她进去,一进门,只见舒氏今日穿了一身沉稳的黛色裙衫,正坐在临窗的榻边,面前的小几上摊开着好几本厚厚的册子,她手中拿着一本,正细细翻看着什么。
“母亲。”
温寂上前,给舒氏问了安。
舒氏便抬起头来,目光从那册子上移开,落在她身上,“阿寂来了。”
侍女已经端了软凳上前,温寂便坐了下来。她侧头看向几上那些摊开的册子,好奇道,“母亲这是在看什么?”
舒氏笑道,“这不是给你表妹相看人家么。这些都是些京城里人品好的青年才俊,我挑了好些日子,眼睛都看花了。”
温寂视线自那摊开的册子上扫过,看了看那最上一人的身份,又想起舒灵霞,觉得这些可不一定能入得了她的眼。
心中思量,面上却不显,只柔和的顺着舒氏,“母亲挑的总是好的。”
舒氏一听心里熨帖,又看向温寂日渐清丽的面容,眼底流露出几分为人母的慈爱。
不知何时,自己这个小女儿也长成大姑娘了。
她道,“你如今结了业,母亲也少不得为你操心。”
她顿了顿,又道,“我约了裴夫人和卢夫人,几位三日后一同去城外游玩。到时你与你姐姐都随我一同去,散散心,也见见几位世交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