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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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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皇越来越虚弱,呼吸也困难,做什么都累,可他仍旧表现得很闲适。

不是感到太热,就是太冷,有时候添加衣服到了可笑的程度,一不打寒战,就又出起虚汗,脱掉一些,一不出虚汗,就又开始打寒战。

他感觉身体有几个部位冻僵了,尽管也出汗,却跟大理石一样冰凉,怎么也暖和不过来。

一开始,封蘅时常来崇光宫,拓跋弘有意疏远她,有时候他们在花园里坐着,不多时他就说自己乏了,要么就是政事繁忙。

她会慢慢接受的吧。

接受他设计了一场报复,接受他宠爱一个新的女人,对她的痛苦装聋作哑。

这样重拾对他的恨意,是不是会更容易一些。

他快没有时间了。

上皇从崇光宫搬到了永安殿。

风传陛下在盛乐行宫金屋藏娇,如今这位柔然娇客已被秘密接入了魏宫。

高椒房和封蘅说起此事,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她心里升腾起巨大的嫉妒与不安。

侯骨嫔御皱着眉,“都说是位柔然贵女,生得极美,擅歌舞,与鲜卑姑娘不同……”

“我已经四五天没见到陛下了……”封蘅本来想说得轻松一点,却没想到越说越沉重。

“我带了禧儿和幼澄去,陛下也没见。”

封蘅的心猛地一沉,再难按捺,直接去了永安殿,一进门,里头烟雾缭绕,浓重的沉香味混杂着药味扑面而来,刺得人鼻尖发紧。

“陛下真是好兴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话里话外带了些刻薄,“千里迢迢让是楼晋把人带回宫,怎么还不让我们看看是怎样的绝世美人?”

上皇正靠在床榻上,旁边侍奉的是个容颜艳丽、眉目深邃的陌生姑娘,看来这就是那位柔然美人了。

拓跋弘脸色骤沉,“谁准你进来的?”

封蘅看着他一脸严厉,不由得愣在了原地,玩笑话也堵在了喉咙里。

络迦追了进来,封蘅这才又问他,“陛下身子怎么样了?”

“朕好得很!”拓跋弘冷哼一声,“倒是你,非要这样说话?”

“我怎样说话了?”她迎上他的目光,蓦地鼻子酸了。

“这是封昭仪。”

那柔然姑娘怯生生地抬眼,又慌忙低下头行礼,发间银饰轻轻晃动。

拓跋弘的声音放得缓了些,“她叫叱瑰,柔然可汗的侄女,性子纯良,比你要识大体得多。”

这话像根冷针,猝不及防刺进封蘅心口。她望着拓跋弘冷硬的侧脸,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神色,连从前吵架时的气盛都没有,只剩淡漠。

她张了张嘴,终是只挤出两个字“陛下……”

“你还有事?”

她没说话。

“怎么,你要看着朕与她亲热吗?”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拓跋弘,看着他抬起手亲昵地拂过叱瑰低垂的发辫。

叱瑰身体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耳根却泛起了红晕,这姿态更坐实了某种暧昧。

封蘅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殿内那浓重的沉香气味此刻闻起来令人作呕。

“陛下这是……在羞辱我吗?”她干笑一声,“我在你心里,是个不知廉耻、窥探帝帷的妒妇吗?”

“你既这么想,便当是吧。”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臣妾……告退。”

拓跋弘连一个余光都没再分给她。

过了一晚,昭仪还是决定服软。

她亲自炖了一盅酪樱桃,选的是刚熟的樱桃,去核捣烂了,拌上滤过三遍的牛乳,加少许蜜,盛在素白的瓷盅里,隔水慢炖得温温的。

这吃食在南地不算稀罕,到了平城却少见,是菱渡教给她的。

已近黄昏,她亲自提着食盒往永安殿去。络迦道上皇陛下正在批阅奏折,她便在殿外廊下等,夏日的风吹得廊下的紫茉莉轻轻晃。

等了约莫一炷香,她才被准许进去,拓跋弘头也没抬,“何事?”

封蘅打开盖子,酪樱桃的甜香混着牛乳的温润散开来,“陛下尝尝?”

拓跋弘这才抬眼,目光扫过那盅吃食,又落回她脸上,语气没什么温度:“这种琐事,何必劳动昭仪。”

她放到他跟前。

“不必了。”

拓跋弘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陛下还在生臣妾的气?”她攥紧了袖中的手,声音压得有些低,她想,他们有什么误会不能说开呢。

他没看她,只淡淡道:“朕未曾生气。”

“那是为什么?为那个柔然公主?”

他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耐,“你还没学会恭谦慎重?还有,你不是膳司的厨娘。这些事让宫人做就好,倒显得你无事可做,成日里惹事生非!”

他何曾对她说过这么刻薄寡恩的话,封蘅又是怎样的性子,她原是压着那点委屈来示好,此刻听他这般说,只觉得在自取其辱。

殿内的鎏金铜灯燃着幽幽光,将上皇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封蘅的裙摆上。

“为何要这么对待我?”

许久,他才缓缓抬眼,能说什么呢?

“你曾经要杀朕,昭仪,你以为朕真正释然过吗?朕本来原谅了你,岚风竟然和逼宫牵扯起来,知道吗,要不是定国反水,朕早就死啦!”

“你觉得我也牵扯其中,是吗?”

拓跋弘没有回答,等同默认了。

“我要是与母后勾结杀你,我有无数机会,怎么可能假手别人……”

“怎么证明你是清白的?”他冷冷看着她,“朕早该知道,有的人心是贴不热的。”

“搬来永安殿也是,是因为这里离昭宁宫远,你可以少看见我,是吗?”

“是。”

“陛下还是一如既往,爱之欲生恨之欲死。”

他声音沉了沉:“是又如何?朕是天子,后宫妃嫔本就该有宠有疏,何时轮到你置喙?”

“但愿陛下这恩宠长些,恩宠和厌弃都在一瞬之间,陛下根本不配得到别人的爱。”

她说着转身就走,走到殿门时,听见他在后头低低说,“别再来了。”

从此,昭仪再不踏足永安殿。

拓跋弘盯着那碗酪樱桃看了许久,直到牛乳的温气散尽,他一口一口吞进去,好甜,甜到心扎似的疼。

半晌,才哑着嗓子唤络迦:“拿药来。”

络迦端着黑漆漆的药碗进来,见他脸色苍白,忍不住道:“陛下,这药太烈,不如……”

“无妨。”拓跋弘接过药碗,仰头灌下去,喉间一阵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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