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过那些流言吧。”
这话像一把刀,扎在李媛华心口,她点了点头。
“你信不信?”
“你们是兄妹。”她轻轻说,“不必为了避嫌到互不往来的地步……”
是了,是兄妹。
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无地自容了。
“你们真的很有缘份……”纯陀的声音轻飘飘的,“如果不是当年先皇旨意,你早就嫁给他了……冥冥之中,他不娶你不嫁,兜兜转转,看来你注定是他的妻子……”
“妹妹能明白就好,日久天长,往后,妹妹没准还会得遇良人的。”
纯陀厌恶她这句话,又悲愤又心酸,“我回去王府,你不怕他从此只把我放在心里吗?”
李媛华脸色变得更白,怔怔望着纯陀,“我只知道,你要是守寡或是出家,就是在剜他的心蚀他的肉,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
“再告诉你一件事,他最讨厌别人为他做主。”
纯陀的话像一记耳光,让李媛华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站在原地,紫衣在春风中微微颤动,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第一次显露出难堪的裂痕。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威胁穆家的事,我不会告诉他,往后你不要再掺合我的事。”纯陀背过身去,“从今往后,我的路我自己走,不劳王府费心。”
李媛华站在原地,看着纯陀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忽然明白了拓跋澄为何会对这个妹妹如此执念,他们骨子里这样相似,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
“好。”良久,李媛华轻轻吐出一个字,“我走。”
她走到门口,却又停住:“威胁穆家确实不是他授意的,他对你日思夜念,我想,我不该嫁到王府。”
纯陀没有回头,只是将怀中的秾儿搂得更紧。
待脚步声远去,老管家才小心翼翼上前:“郡主,任城王妃她……”
“备车。”纯陀打断他,“去城里转转。”
秾儿在怀中熟睡,纯陀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这座远离平城有些破败的城池如此陌生,陌生到她觉得被寂寞吞噬了。
傍晚回家,叔父穆谦早已等在门口,见到她立即迎上来:“郡主,族里的事我都听说了,郡主受委屈了……”
她摇摇头,将秾儿交给迎上来的婶娘,随着叔父走进书房。
“叔父……”她开门见山,“我已经答应族长了。”
“你要回王府?”
她苦涩一笑,“我父王死了,我怎么可能回去呢。我想离开平城。”
穆谦愣住了:“你要去哪?”
“去哪都好。”她望着窗外,“只要离开那个非之地。”
穆谦沉吟片刻:“你婶娘在洛阳有一处陪嫁的宅子,虽然不大,但足够你们母女安身,你看如何?”
纯陀摇摇头,她没法再将穆家牵扯进她和拓跋澄的恩怨里。
“我们明日就动身,平城的事,还得请叔父打理,那宅子卖了吧。”
“何以如此匆忙?你们到底去哪儿?”
“先去长安吧。”
她必须得走,何况,她再不走,恐怕走不了。
她太了解拓跋澄,李媛华无功而返,明日他必定亲自寻她,万一被他找到,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现在的决绝。
春日牡丹初绽,纯陀抱着秾儿住进了长安城南的小院。这里没有王府的奢华,没有穆府的精致,却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
这就是她和秾儿的家了。
段太阳已经被罢免,但他仍留在长安,昭仪接到书信后便请段太阳照拂她们母女,她学着打理庭院,学着市井采买,学着做一个普通的母亲。
夜深人静时,她看着秾儿熟睡的脸还是会想起穆遐璟,想起她的兄长,还有父王母亲,还有上皇和昭仪。
父王把她和母亲带到平城那天,对怀里的她耳语说,“纯陀,以后咱们一家三口不会再离开王府了,父王不会再让你和你母亲颠沛流离。”
直到夏日的黄昏,她抱着秾儿在院子里看落日,院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这个时辰,段太阳派来的仆从刚送完日用,隔着薄薄的木门,便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外。
“谁?”她轻声问。
门外静默了一瞬,然后响起一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见的声音:“是我。”
她扶着门框,指尖冰凉。
“开门。”
纯陀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秾儿摇摇晃晃地跑过来,踮起脚尖要去拉门闩。
她慌忙拉住女儿。
门外的人声音愈发急切,“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从平城一路追到洛阳,又从洛阳找到长安。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她闭上眼,已经无法言语。
“我来接你回家。”
秾儿小声说,“是舅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