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距离看见那张丑陋无比的脸还是将小男孩吓了一跳，但他还是鼓起勇气：“这个……给你吃……”

男孩瘦得可怜，大眼睛在凹陷的眼窝中显得格外突出，破烂的囚服挂在他身上如同套在一具骨架上。

“吃吧。”小男孩明明自己都瘦弱不堪，还递过来半块发黑的馒头。

萧平摇摇头：“你自己吃。”

“你会饿死的，”他固执地举着那半块馒头，“他们说今天我们就要上战场了。”

他忍不住笑起来，饿死？

那倒省事了。

小男孩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声音更低了些：“活着才有希望，先生。”

希望？他曾经有过希望，甚至有过比希望更实在的东西——权力、地位、一群发誓永远忠诚于他的族裔。

直到他们一点一点把他撕碎。

用所谓的爱和占有欲将他逼至绝境。

他看向小男孩，这个看起来不到十二岁的孩子明明自己都吃不饱，那双乌黑大眼睛在瘦到凹陷的小脸上格外突出，里面盛满与这个烂透了的世界格格不入的纯稚。

“拿走，我不需要。”

萧平声音沙哑地拒绝小男孩。

“你……你需要吃点东西。”小男孩固执地把那半个脏馒头又往他的方向递了递。

“与其把食物浪费在我身上，不如你自己吃。”

他扯动嘴角想稍微露出一个笑容，但这让他显得更面目可怖。

“我快死了，谁都能看出。”

他认识这个叫林恩的小男孩，他们在这片区域相处有一段日子，萧平依稀记得男孩总是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只有发放食物时，才会像一只小耗子试图偷到零星半点食物，小小的身体内是极其强烈的求生欲。

男孩紧张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却瞟向病痨鬼的左肩。

破烂不堪的下等战俘服裂了一道口子，露出其下隐约可见的金色印记。

前几天病痨鬼被其他人抬进营地时，林恩无意间看见这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病痨鬼左肩上的金色印记，从残破单薄的衣服漏出来一角，小林恩知道那是二十年前帝国传说级军团“冠军”部队的印记。

那印记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一种荣耀的烙印，绝不可能被模仿，也绝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低贱的战俘身上……它的成员无一不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修罗，是帝国最锋利的剑刃。那支军团早已随着那位惊才绝艳的S级领袖与虫王同归于尽后，被帝国皇帝抹去一切痕迹成为禁忌，在这十年间被众人遗忘。

但小男孩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切，因为在他残存的幼年记忆里，他的父亲身上同样带着相似的标记。

父亲每次战争胜利回到家后，都会把他举高高，脸上洋溢着自豪且骄傲的笑容。

可是，随着那位S级领袖与虫王同归于尽后，铺天盖地的脏水都泼向这支冠军军团，每一个人都难以幸免于难，包括他的父亲。

路德维希被帝国媒体宣称是残忍的反人类份子！

帝国唯一的S级领袖，实际上是个乐忠于精神虐待族裔的虐待狂！

他们一夕之间从英雄军团变成人人喊打的反人类罪人领袖创建的军团。

“哥哥，你应该也是冠军军团的人吧！”小男孩不死心凑近几步悄悄询问他。

萧平心里猛地一颤，冠军——那是他创建的军团在战场上的代号。

“谁告诉你的？”

萧平努力使声音保持镇静。

“我爸爸、你身上的标志跟我爸爸一样，我爸爸就是路德维希阁下率领的冠军军团里的一员！我爸爸还见过路德维希阁下！”

“他说那是个大英雄！一个眼神就能让整支军队变成超人战队！”

“那位阁下的信息素能让人心甘情愿地追随他到任何地方，精神力更是强大到让人相信我们帝国一定能战胜那些可恶的虫族！”

小男孩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脑海当中那些动画片里的大英雄，比划着当时路德维希如何带领爸爸他们打败可恶的虫族。

萧平笑了笑，不得不感叹谣言的恐怖。

他的族裔们可不这么认为。

对他们来说他的信息素估计是避之不及的毒药，代表着无止境的折磨。

他凭借着一腔热血和理想亲手建立了名为“冠军”的直属部队，他也曾和他的族裔们融洽愉快的相处，并肩作战。

即使他带领他们取得一场又一场胜利。

他们也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如何杀死他。

不然他没法解释为什么他的族裔们会联合起来背叛他，给他扣上一项又一项的罪名……

男孩兴奋地比划完，看向病痨鬼，又被他残破的身体联想到残酷的现状，他飞快地低下头，不忍心再看病痨鬼残破的身体，只是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我父亲……他以前总说，有这个标记的人，每一个都是真正的英雄……”

英雄？

“呵……”萧平仿佛听到最大的笑话，他嘶哑地笑出声……

世上早已没有英雄，只有无能苟活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