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静悄悄的。
宁恋负手立于书架旁边，专注地观察古董眼镜，乍一看仿佛在罚站。
“在鬼鬼祟祟做什么？怎么把电脑关了？”
姜风眠立刻发现了异常。
自己去洗手间前一刻，侄女还困得蔫耷耷的，回来就像做了错事的猫一样清醒，悄咪咪用眼角余光瞄着这边。
她检查了一遍电脑，调出电脑内部自带的监控程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记录显示，有人入侵了。根据入侵时长以及侄女事后的动作来看，侄女和那人相谈甚欢，里应外合打起了掩护。
姑姑眉头一皱。
宁恋就知道kk要遭重了。但在那之前，和kk沆瀣一气的自己会先吃亏。
“我是看在她年纪小……”
宁恋想说自己帮忙遮掩罪行是有理由的，说到一半，也觉得理由不成立。
毕竟能在电子网络神出鬼没的尖端黑客，不能以年龄论心智。
kk貌不惊人的身体里，装着的也许是远比很多大人还要成熟的灵魂。
宁恋闭了嘴，看姜风眠打了一通电话给公司的技术人员。
姜风眠很严肃，低声地讲了几句什么，倒是没有刻意背着她。
但她还是没敢偷听姑姑话语的内容，只猜测大约和通缉入侵者、以及升级防火墙有关系吧。
[kk太不谨慎，借用姑姑的电脑当会话通道就算了，还以真容出现在视频中，会见我这个知晓她现实身份的人，那就相当于黑客身份在姑姑这里也过了明路了。]
黑客的网络身份和现实普遍分得很清，来无影去无踪让人抓不到端倪。但是……
宁恋无奈地想，换作别人还未必知道谁捣的鬼，换作是刚和kk接触过、听过她大放厥词的姑姑，那不就是对面在不打自招吗？
来过的痕迹来不及抹消，姑姑很容易复原视频的画面。
就算姑姑贵人多忘事，不认得kk的大众脸，问自己一句，自己还能不说么？kk非法破译办公设备的事，纸包不住火的，迟早要露馅。
她是有点担心kk的。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kk不请自来，除非是大出血赔偿姜氏集团可能会有的损失，不然只怕连家都回不了了。
好在这位年轻的不速之客，有一个好姐姐。最差也不过是Kiss出面，出钱出力帮她解决和豪门姜氏的争端。
有着明星效应的超级歌手Kiss，签一纸黑奴合同，免费打一年白工为姜氏代言，再让妹妹参与姜氏的科技升级，应该就能消除姜风眠的怒火了吧？
[仔细一想，kk有恃无恐。我似乎更需要为自己的下场考虑。]
宁恋瞥到姑姑放下手机、拿纸巾擦了擦指间残留的水珠、换了一套黑色的紧身服，心想穿那种方便作战的衣服，是要对自己动手吗？
宁恋是标准的食草动物，面对危险不想着拼死一搏，总是未战先怯。
见状，她就灰溜溜地低下了头颅，一脸战战兢兢等着姑姑给自己吃点教训。
姜风眠换装备却不是为了打她，而是另有所图，半笑不笑地拎着她的衣领：
“胳膊肘往外拐。带你去荒野负重训练作为惩罚。”
“咦？”
宁恋讶然抬头。
姜风眠趁势为她套上一条有定位功能的白玫瑰项链，和发卡是配套的。
两人头对着头。
两条项链摇晃，姑姑的那条系着玻璃瓶纸星星的、和宁恋新得的，叮铃碰撞。
宁恋听到清脆的声音，嘴角扬起。姑姑也一扫沉郁，露出宠溺之色。
“什么都得哄着你来。不然一言不合你就变成阴暗小蘑菇，给我脸色看呢。”
姜风眠摸摸宁恋的头，对她解释。
说是惩罚，其实是补课。
姜家人从小就会接受野外训练，提高生存能力。场地五花八门，项目也千奇百怪。
最终的训练成果，无论是在荒无人烟还是人与人相互厮杀的危险地带，都能派得上用场。
“只有你不回家，躲过了必修课。机会正好，现在给你补上。可不要说我是以权谋私给你穿小鞋。”
说着哄着，姜风眠帮宁恋也换好衣服，两人就这么坐私人飞机去姜氏给自家孩子设置的秘密基地。
或许姑姑一开始就没把自己的“背叛”放在眼里。在飞机座位上系好安全带，宁恋后知后觉道。
自己帮kk蒙蔽姑姑的眼睛，姑姑只当是小辈玩闹，一笑了之。
就这样，kk一事对宁恋造成的影响，如蜻蜓掠过水面掀起的涟漪，大化小、小化无，转瞬消弭于无形。
飞机越过无垠的海水，越过高耸的山丘，越过茂密的树林……
最后在晴朗的冬日天空下，于一片积雪的荒原降落。
*
“我们要在这里度过一晚吗？”
眼睁睁目送机长离开，宁恋两手空空，没有食物也看不到野营的设施，不由慌了神。
“怕什么？姓姜的崽子们幼年时期都是这么过来的。已经给你降低难度了。有我陪着，还怕？”
搂着灰头土脸想逃跑的侄女，姜风眠意气风发，兴高采烈。
有稳重的大人在，饶是宁恋也不年轻了，却依然像个需要依靠人的小孩子。
“可是，我们吃什么呢？”
她低头拨弄项链的吊坠，心里想到喝的话可以喝雪水，吃就没办法了，总不能吃天上的鸟吧。
天上的鸟儿才有几只？
大冷天的只能说是少得可怜了。
吃不饱不说，万一是保护动物，她岂不是造了大孽？
想着想着她就将心声脱口而出。
姜风眠细致地为她科普：
“正经的特训，受训者不生火也不做饭，就啃找到的压缩饼干。”
姑姑说，训练很严格，是不允许携带可食用素材或捕食用具入场的。至于火堆，会引起竞争者的注意，也不推荐点燃。
吃的用的等必需品，是探索地图的奖励。教官会将物资有的事先埋在土里，有的藏在石头缝，有的放进树洞，只留下提示信息，以备来者寻觅。
“还有一些是学员自己发掘不到的，比如珍贵的药物，只能通过完成任务的方式获取。”
姜风眠讲述的口吻非常平淡。
任务是无线电广播通知给学员的，不是每个学员都有听到的机会。
先找到残缺的地图，再挨个去探图上标记的有信号的地点。通讯站就藏在其中，在特定时间广播会开始放送。
不管是哪种途径得到的生存资源，不管资源是大是小，都要守得住才行。
换言之也就是要争，和一帮同族争急了眼，总会有人皮开肉绽。而这在家族二把手看来是不用多说的常识。
当然，也可以选择不主动出击，找个好地方，苟延残喘到飞机降临把她们带走。
这种就要自食其力，以自然界的动植物为生。没有工具协助开荒，没有图鉴辨认毒物，存活难度还要更大。
“我也要到处去找地图碎片吗？”
望着白茫茫的雪地，宁恋的脸色也很茫然。
她没有徒步在旷野旅行过，不确定自己行不行，大概走不很远就会磨破鞋底、脚板起泡了吧。
打猎的任务对她来说也太艰难。不晓得姑姑有没有安排人放置足够的物资。
“不必。我是带你来换换心情，开心开心。”
姜风眠今天带宁恋来，压根没有安排其他参与者，也不是要宁恋体验一把族人习以为常的大逃杀。
固然有着教学的名义在，但说破本质也就是一场大型情景扮演游戏罢了，她狠不下心来训，就准备陪侄女玩玩儿，让她感受感受紧张刺激的气氛。
聊着天，姜风眠弯下了腰，扒开白雪，采摘一种有着酸甜汁水的草果。
她采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就采了满满一怀，自己用袖子擦掉灰尘，咬一颗试试滋味，好吃就把剩下的一捧全给宁恋吃。
深一脚浅一脚地，宁恋拽着她的衣角，在雪地里跟随她前进，吃她递过来的干巴巴的果子：
“好硬，外壳咬不动。”
姜风眠就把自己咬开的那颗，塞进侄女的嘴巴：
“那就吃这个。”
她有点担心，侄女嫌弃她咬过的只剩一半，还带口水，但她白担心了。
宁恋没有嫌少或者嫌不卫生的意识，吐出果核籽在她摊开的手掌心，就矜持着脸嚼嚼嚼口中的果肉。
被喂了一嘴没吃过的硬壳果子，宁恋本以为里面的芯会酸掉牙，却惊喜得眉眼逐渐带笑：
“……甜的。”
“嗯，我试过味了，给你的那颗特别甜。”
搂着侄女的腰，果子一手没拿稳，姜风眠把掉落的几个捡起来，吹吹灰继续吃，正好补充水分。
宁恋尝到甜头，学她用力咬破果壳；牙齿一打滑，果子掉到地上，也照着她的模样捡回手心，吹吹呼呼拍拍掸掸，把脏东西连壳除去，照吃不误。
“怪可爱的。”
姜风眠觉得小学人精比草果甜。
“唔，好吃。”
宁恋闷头只顾吃东西，细胳膊细腿只是走路就嫌累，半点不插手干活的事务。
姜风眠动手能力强，吃过果子，又抱一抱侄女，充能完毕，就可以着手干苦力活了。
只见她把采集的一堆果子拿叶片包起来备用，又熟门熟路地找到一片水源，不是融化的雪水汇聚而成的水洼，是真正的清泉。
在水源旁边，她徒手挖出一只工具箱，取出铁锹：
“这种显眼的地方，有水有植物，一般就藏有宝藏。这箱子应该是上次训练遗留的没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