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很识时务地给被抛弃的姜姑姑也端了一碗,姜姑姑没理她也没动碗。
说来李莲还是宁恋名下的助理。宁恋见状,一半是帮属下找回场子,一半是看姑姑的笑话,客客气气道:
“李秘,不要忙了,你坐下吃吧。面放久了就会坨的。”
“是,宁总。”
李莲直率地接纳了她的好意,端着面碗在她旁边坐下来。
这位秘书的化妆技术出神入化,弥补了五官上的致命缺陷,卸妆就流于俗套了。
不过除了姜乐也没人看过她卸妆的模样,她就一直是颜值七分的人造美女。
“今天打扮得也很漂亮。”
完全是出于礼节性,宁恋小小夸了她一句。
她和李秘书接触不算多。
算来距离最近的一次,还是姜乐设美人计陷害她的那一次。
她不懂妆容和打光对颜值的提升有多大,那天昏暗灯光下,看着觉得李秘书很雅致,很是端庄不俗,有股特别的韵味。
印象保留到现在。
在外国待久了融入环境的她,外国女人见多了,没察觉李莲的异域风情是有些水土不服的,虽然是随口一夸,但也是真心夸奖。
七分的容貌,像常娇那种尝遍百花的女人不放在眼里,像她这种恪守本分的良家女却是认为可堪一提的。
侄女在美色方面的见识已不算多,但姑姑见识就更少,或者说见识得多但都不放在心上,也就都忘了。
“是长得还行。”
姜风眠冷冷地应和侄女的称赞,不用说表情就是酸溜溜的。
“哎呀,您看走眼了。莉莉安,你去卫生间,把脸上的粉擦干净,好好清洗。最近熬夜多了,皮肤粗糙蜡黄,跟好看哪沾得上边啊?”
姜乐突然插嘴,声讨她的亲信,令宁恋和姜风眠都意外地瞧着她。
只有李莲知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没有真的去卫生间,只接了她的话茬说明道:
“我是混血儿,没有继承不知名父母的优点,反倒缺点全部沿袭了,皮肤没有纯正欧美人的白,身形五官没有东亚人的小而美。卸了妆不能看的。宁总的溢美之词,属实是给错人了。”
宁恋更犯起了糊涂。
李莲的自我贬低是闹哪出?
姜乐和秘书一唱一和:
“女孩子的皮肤要精心养护。李秘书你注意休息别忙过头了。学学姑姑的养生手法,四十岁了还跟二十岁一样,和宁堂妹外形很登对呢。”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宁恋绝不会因为她一句假得要命的堂妹就放松警惕。
她天性就是消极避世的,遇到气场不合的人,也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和姜乐动辄怀恨在心,火药味十足的风格截然相反。
但软萌兔子被逼得紧了也会咬人,和姜乐起过几次冲突后,再看姜乐做出居心叵测的事儿,她就不会无动于衷了。
她匆匆扒拉几筷子,想提前结束用餐,经过并排坐的姑姑和姜乐。
姜乐不着痕迹地一脚把她绊倒,顺势往姑姑的方向推:
“哎?不好意思了堂妹,我习惯坐的时候把腿脚伸展开,一时不察倒是差点害你摔了。”
宁恋一个踉跄,被姑姑接个正着,烦躁地扭头去看姜乐:
“一时不察……?”
真不是故意的吗?堂姐睁眼说瞎话,把她当什么人了?
这是想推得她脸朝地摔出点儿病,还是什么意思?要她撞到姑姑,和姑姑闹矛盾吗?
她想不通,也不上套。
姑姑却是吃姜乐这一套的。
姜风眠帮着姜侄女教训宁侄女:
“怎么路都走不稳?太会撒娇了。要我一直抱着么?不要?那怎么净往我怀里扑?”
姜乐期待地旁观她们的互动。
她想过了,姑姑是惹不起的大人物,自己应该卖她个好。老狐狸纵横商场,但在情场玩不过她年纪小的,她可以帮得上忙。
这一招么,就叫先礼后兵。
她也不白帮。她给姑姑好处,姑姑也给她好处,都是相互的嘛。
让老房子着火、一烧就灭不了的姑姑抱得美人归,大概率是有奇效的。
看姑姑舔狗的样儿,事成之后她凤颜大悦,指不定什么都让给自己,抱着年少的老婆去周游世界度蜜月了。
就算不是,姑姑也会给她更多的认可,而那玩意儿比黄金还要贵重,足以帮她解决危机。
是的,她是想过把宁恋往死里整;看在姑姑的面上,却也知道不能出手。
而且她对宁恋的评价不高,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敌视对方有点大惊小怪,多一个朋友总归是更好的。
她自始至终就是反感宁恋恃宠而骄,核心症结还是姑姑太过偏心。
如果她能把这个劣势转化成优势,那她倒也不在乎姑姑对待她俩太不公平。
目前为止,宁恋在商业上表现出的能力普普通通,尤其是多任务工作能力十分欠缺,守成没问题,开拓市场有难度。
但这样更好。当全职老婆只要会收拾自己,连做饭都有另一半亲力亲为,遑论做家务带小孩,有的是仆人效力。
姜乐想,姑姑和宁恋肯定要去合成基因培育小孩的,把家族的姓氏和积累传承下去。
依姑姑的传统性格,会希望尽可能地开枝散叶,狂生猛生造一堆聪明伶俐的女继承人吧。
科技在进步,想生出健康小孩也很容易,筛选的步骤做到位就好了。当然筛出来有病的,姑姑估计也舍不得不要,也没关系,大不了花大价钱给治,以姜家的财力这都不是问题。
她姜乐只顾这辈子高兴,不要后代,姑姑愿意代为培养继承人,她还乐得轻松自在呢。
她猜得很对。
赚的钱这辈子花不完,姜风眠早就对钱财权力不挂心了,真得手了宁恋,就真的会卸甲归田,守着娇妻安享晚年。
关键是就连姜风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怎么会出手去争呢?
“您怎么回事?吃错药了?只会说些让人听不入耳的浑话。”
宁恋被姜乐招惹,就把气撒给惯会纵容她的姑姑,指桑骂槐,偏声音还是那么清泠泠如泉水奏鸣般悦耳。
“是我不对,别生气。我就是开个玩笑,想逗逗你。”
把侄女惹毛了,姜风眠又去摸摸头安慰,只收到侄女不给面子的一声冷哼。
看得姜乐都着急了,还在拉扯什么?但凡有一个人上道,她俩随随便便都成了。
她却是不敢谴责姑姑不开窍的,只会把不主动的宁恋记在仇恨簿上。
姜乐想,我本打算把你俩凑成一对,吃顿喜酒。你二人整天黏黏糊糊待在一起,结婚了想必更是分都分不开,满心满眼都是对方,哪还有心思关注我了。
就算姑姑发现我私下的小动作,发现母公司出了问题、资金周转不开,看在我当红娘撮合你俩的份上,也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吧。
奈何你宁恋得了便宜还卖乖,拿腔拿调地不让好事成就。那就没办法了。我预备的后手只能端上来。要怪就怪你不识趣吧。
宠物兔小灰窜回来了,宁恋把它塞给姑姑玩,拉近她俩的关系。
姑姑被她给点甜头就找不到北,浑然忘了这兔子还是自己捉给她的,她只是借花献佛又还给自己,且过会儿还要自己还回去的。
小孩献上玩具,不爱玩也得给面子摆弄两下,让她感到被重视,不然她得在心里记自己一笔呢。姑姑无师自通了育儿的小技巧。
姜乐不死心又试了一次:
“堂妹,你那只破兔子脏兮兮的,蹭了一身灰,就别让姑姑碰了吧。”
她明里暗里夹枪带棒,暗示宁恋的兔子不配上桌,宁恋本人也不配触碰姑姑的衣角。
直白的激将法居然还真把鱼钓上来了。
你说我不配,但你觉得我配不上的人偏偏要来哄我。
姜乐越表现得不舒服,宁恋就越亲近姑姑,恨不得整个人窝进姑姑的臂弯,连带兔子一起被她抱着捧着。
姜乐松了一口气,拉皮条这事她是在行的。食物就是要争着才好吃,人也是一样。
姑姑给姜乐比了个大拇指,感谢她的助攻,帮她把闹别扭的侄女哄得回心转意了。
姜乐略一点头和姑姑对了暗号,神神秘秘拽着李莲离开。
但不久之后她就听说姑姑又带宁恋去相亲了。她是搜肠刮肚也找不出言辞来形容这两个蠢货了。
*
在知道姑姑和堂妹又干了什么蠢事之前,姜乐揣着一颗放进肚子的心,拉李莲到茶水厅去,想谈谈讨债的那码子事。
她听说,有几位讨债对象,为了躲债,带着一家老小东躲西藏。
她就想,既然做都做了,把人得罪了,那就做绝了,不要不上不下的。
她可以找外部助力,比如专业的讨债组织,但是分赃不均怎么办?
精明的小狐狸是会开源节流的。这点年长十岁的姑姑都不如她。若是姑姑,嫌麻烦就会随手外包给哪个代为索债的公司了,或者直接不要了。
姜乐自有她自己的优点。
和长于蛮力的姑姑不同,她机灵劲儿更足,非常擅长使用工具。
所以,她全盘交给李莲处理,拿回的钱左手倒右手,给李莲开工资,肥水不流外人田。
她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只有李莲不变,她绝对信得过对方。
事实上,李莲首战告捷,也确实交出了令人满意的答卷,今天化妆也有一部分目的是在遮掩打架打出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