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秋水被判定为嫌疑人,对她和她身边的人都是一桩麻烦。
宁恋和姑姑去吃晚饭,路上还在一边走、一边想这件事。
为了枫蓝烟的幸福,她必须包庇常娇。她也想过要不要提醒对方,不要再顶风作案。
已经犯下的错误没事。
反正被毁容的,都是常娇的熟人,她们心甘情愿。
没有人真正受伤,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至于秋水被警局列入监视名单,那也只是多了个见缝插针拦路盘问她的局长而已。
表妹和老婆,宁恋优先选择后者。她对宁秋水的遭遇,只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在想什么?”
姑姑问。
“没想什么。”
宁恋有些冷淡,说了谎。
她是属于老婆的家猫,因为不可抗力离开了原主人,变成孤苦伶仃的流浪猫。
然后她被姑姑感化,当起了姑姑的小可爱。
现在,有了新的转机,她是要背叛现主人投奔原主人了,事事为原主人着想,心早就不知道偏到哪儿去了。
她想到和老婆在小巷子里。
老婆还是识破了她的伪装。
她故作不相识,老婆仍与她心有灵犀,这就是多年感情留下的烙印吧。
*
约一个半小时前,两小时的电影刚开幕不久,枫蓝烟就离席,宁恋跟了过去。
幽深的街巷,天色黯淡无光。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抵达这里,身影交叠,一个站,一个蹲坐。
枫蓝烟没能忍住,睁开一只眼,偷偷地瞄着宁恋:
“老实交代。胸针背面的另一个名字,究竟是谁的?”
宁恋吓了一跳,掉头就跑。
老婆一把抱住她不让她跑,她就慌了神了。
都怪宁恋贪心。
都决定彻底放手了,临走前还要再去看老婆一眼,这一看就出了问题。
不,不是一眼,是依依不舍地看了很多眼,还上手去碰了。
枫蓝烟抹着嘴唇回味刚才的吻,一只手就把娇小的老婆死死地抱紧了:
“蝴蝶胸针是赃物,我没收了。”
她也不戴,也不还给宁恋。
吃醋的女人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没、没有,不脏的。不是乱七八糟的人物给的。没有来历不明。”
在老婆面前,姑姑是拿来出卖的。宁恋尽数承认了,说是姑姑赠送的礼物,她拿来借花献佛。
“姜董事吗?那个人看起来很严厉。为什么要送你漂亮的首饰?”
“她对我特别关爱。不止会送礼物。怕我做噩梦,夜里还会拍着我的背,让我睡个好觉。”
宁恋没有隐瞒,她和姑姑同吃同睡。她不觉得需要避嫌。
而且,也不能对心眼多如牛毛的醋精老婆撒谎,万一被揭穿了,后果比坦白从宽要严重很多倍。
枫蓝烟立刻就嫉妒得要死要活,面容微微扭曲:
“同睡?你不是要讨新老婆吗?我听说你大张旗鼓地相亲了。有新老婆很不方便吧。你把姑姑放在哪里呢?”
宁恋还是太年轻了,不懂什么时候该善意地隐瞒,就老实道:
“没关系。姑姑说,联姻对象之间没有感情,我有需要可以和老婆分房睡,和她一起睡,把知心话都对她说。”
听着哪里不对劲呢?
到底谁是老婆,谁是姑姑啊?
枫蓝烟不依了,粉拳锤她脑门:
“你这呆瓜,你怎么能和除我之外的人在一张床上睡觉呢?一个房间也不行啊。”
枫蓝烟从圈里人的口口相传中,能拼凑出姜风眠是怎样一个狠辣的形象,面对她很有点不寒而栗。
但她还是要和对方争夺配偶权,争到头破血流也不会退缩。
她才是老婆真爱,当仁不让。
……当然,能不正面对上,就不正面对上。她头皮发麻。还是先转移矛盾给老婆,看看老婆能不能想办法调解一下吧。
她醋归醋,不会因为这个放手。
她知道老婆笨笨的,被人占了便宜也迷迷糊糊,不是存心背叛她。
外人说什么做什么不重要,家庭气氛最重要。她们是最要好的小妇妻,好成了一个人,谁也舍不得离开谁。这就够了。
“好、好的,我会跟她说……说我早就是成年人了,跟亲戚也是要保持距离的。”
宁恋被老婆的阵势吓懵了,话都说不囫囵,缩头缩脑好似一只翅膀捂住脑袋的呆头鹅。
她很怕再挨老婆的家暴。
她又不能还手,怕伤着老婆了,就只能闷闷地受着,不小心漏出痛呼会被打得更狠。
老婆会骂她挨打不立正,还敢装模作样卖惨。
她有了经验了,在这种时候,就会畏畏缩缩地待着,少说少做,减少存在感。
“你说明情况她就会听吗?她没有那么讲道理吧?”
枫蓝烟怀疑地捏着下巴,眼光如刀,恨不得割下负心者的一块肉来。
宁恋就结结巴巴赌咒发誓,会帮姑姑寻觅一位良人成家,让她没有精力再过度干涉自己的生活。
枫蓝烟这才满意地点了头,揉着她被打红的额头安慰。
施暴者望着白裙子的老婆,一面哄,一面也有闲心浮想联翩了。
看起来真像穿着神圣的婚纱啊。
当初在婚礼上,她们互换戒指,发誓要赌上后半生对对方好。
老婆曾剪发明志,要为她伴一辈子舞。她当时就觉得很可惜。
现在看到老婆把头发蓄长了,漂亮得不得了,就和初遇时一样。戴头纱一定比结婚时的短发形态更好看。
她幻视她仍在人生最美妙的一刻,和长发老婆手挽着手走过花门。
因为经历过一次婚礼现场,她幻想起来颇为真切,很贴合实际情况。
老婆被她炽热的眼神盯着,不由自主低下了头。
厚厚的白毛围巾圈住下巴,老婆用白皙的小手往下拉了拉,衬得尖尖的下巴更楚楚可怜了。
那羞涩的眼神,好像枫蓝烟多不正经一样,有点小题大做了。
枫蓝烟也没有对她耍流氓啊,只是欣赏她的美色而已。暴力行径是有一点点,不过也就是弹了几个脑瓜崩。
老婆羞答答的,令枫蓝烟也禁不住臊红了脸,改为双手把她重重按在怀里,不许她抬头露出让人怜爱的表情。
宁恋用毛茸茸的脑袋主动顶她的手,因为她而生出维护常娇的心:
“你家那位……”
话刚开了一个头就被打断了。
红宝石项链叮铃咣当乱响。
“我不喜欢常娇。我只是没法拒绝她。”
枫蓝烟烦躁地甩头,急火攻心。
温馨的气氛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每次要和“未婚妻”提分手,都会莫名其妙地被打断。她想离开常娇,却出于各种原因老是做不到,连张嘴表达厌恶都很费力。
怎么就解释不清了呢?老婆一厢情愿地把她推给别人,有没有可能她其实迫不及待想逃回老婆身边?
宁恋咕哝着,没领会她的意思:
“她确实不是个好女人,总是劈腿。她都有正品了,不该找冒牌货……”
“正品才不是她的!这话我该对你说吧,为什么对那种女人动了心?那个,就那个,你的相亲对象之一。她把你的窘态当谈资喔!”
一想到来自己这儿跳脸的女人,枫蓝烟脸涨得更加通红,简直是愤怒得可怕。
女人炫耀夺走了常娇的心,她一笑了之;
女人不经意地提到她的前任,也就是宁恋,同样对自己挪不开眼,枫蓝烟就绷不住了。
能破她的防,女人很得意,疯狂笑话她,说她的两位恋人都忽视她,对自己兴趣更浓厚。
枫蓝烟气得不行,每每回忆起那个场面,都要瞪圆了眼。她拧着宁恋的耳朵,要给见一个爱一个的老婆一点苦头。
“痛、好痛,蓝,松手……”
宁恋吃不消她的手段,放下身段求饶。
她是冰山美人。
被小太阳似的老婆暴晒,纵使她再坚硬冷酷,也要化为温和的雪水。
她对枫蓝烟讨好地笑,弯腰屈膝,只求她不要再下重手了。
“你比常娇强到哪儿去?你不也水性杨花,乱勾搭人吗?”
枫蓝烟怒冲冲,拧得更狠。
正如不通人情的烈阳,用怒火将冰川烤化,仍不会收回光芒。
宁恋捂着两边耳朵,据理力争:
“我才没有。不要听外面的人乱说。她们看热闹不嫌事大。”
“哦?你和那女人各执一词,我姑且相信你。但你堂姐也站出来佐证她的说法哦。”
“你非要信姜乐吗?”
宁恋无奈,姜乐和她是半个敌人啊。
“你很久之前就问过了,别问重复的问题。”
枫蓝烟一脸理所应当。
你抛弃我,不救我。我是因你而堕落的,你要负起责任。
枫蓝烟如是说道,嘴角还讥讽地上扬着,眼眶就冒出泪花。
过去不堪回首,而非令人怀念。伤痕不敢触碰,一碰就疼痛到无以复加。
扎心的痛,让宁恋知道,她从未忘却她们决裂的那段时期。
她曾无视了恋人的眼泪,毅然决然抽身离去。
回旋镖扔出去多年后扎中了她。
她看到前妻笑着笑着就哭出来,心如被一千根针刺穿,难过得无法自拔。
她和前妻约好了再见面。
处理常娇的事,的确要提上日程了。
送佛送到西,她会还前妻一个模范恋人,和一个完美家庭。
要是让前妻知道她的想法,又该大叫大闹了。
*
所以,在和姑姑吃饭的路上,宁恋才会满脑子都是杂念。
她对姑姑爱答不理,一心思索如何解决常娇引发的问题。
若按照常娇的心愿,她就该站出来顶罪,顺理成章地接过大反派的名头,让一切按既定剧情发展。
可她凭什么为了夺走她人生的新女主,跳到人前当反派呢?她是心理有病,又不会降低智商。
她给kk打电话,当着姑姑的面。
其实,她已经忘记了姑姑的存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以为只有她一个人在场了。
“歪歪,姐姐~晚饭吃了没有哇?没有就来找我吧~今天的kk亲自下厨,做出的美食令姐姐和妹妹都赞不绝口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