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呤咣啷叮呤咣啷……
回到家里,宁恋翻箱倒柜,找出了她的化妆匣。
那还是她年轻时代的东西了,粉凝固在一起,都不能用了。
她用指尖挑出一点粉底,对着镜子,往白净的脸上涂抹。
脑子里闪过各首不同的歌,是她和枫蓝烟在舞台上合唱过的歌。
枫蓝烟穿着偶像服蹦蹦跳跳,一头渐变紫的长卷发,如同幻紫色的星云随着欢快的脚步游弋。
而她自己,也陪着蓝盛装艳抹,桃红色的唇彩在聚光灯下妖冶魅惑。
她们相视而笑,恋爱久了不会再害羞,可腮红却衬得她们仿佛是刚处对象的一对少女,对着彼此羞涩地红了脸呢。
一切都美好得像在做梦。让她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抽离不出了。
宁恋望着镜子发呆。
现实里只有她自己的身影,大脑却为她拼凑出来了前妻的身影。
前妻正站在她的背后,拿着麦克风挥舞手臂,活泼的笑容让她看着就高兴。
她转过身,想倚靠在前妻身上,撩起她一缕漂亮的大波浪。
可她依偎了一个空。
她蹲在地上,裙摆在地面铺成一朵花,一朵盛放到极致即将衰败的、洁白的花。
*
“在做什么?”
姜风眠抱臂站在门边很久了,观察侄女玩闹式的犯病。
宁恋的心智有些错乱,回退到了热恋期。
热恋期的女人是很粘人的。
她不说话,如同一只白毛小猫,耳朵尖尖竖着,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姜风眠。
姜风眠走过来,把她托起来。
她就满足地吐了口气,缩在姜风眠怀里,可依旧是不说话。
姑姑不是她热恋的女人。
滥竽充数也还勉强可以。
不对,她至死不渝地爱着的,究竟是谁呢?
“还在发脾气呢?被那个柳局长逮去一通质问,是该心里不痛快。”
姜风眠抱着她坐到沙发上。
姜风眠的话太真实了,不利于她继续在美妙的梦境流连。
白毛小猫就垮了脸,蛄蛹着爬出女人的怀抱,自个瘫在沙发上,把猫脑袋放在靠背的顶部。
姜风眠忍不住撩起她的爪子捏捏,低笑道:
“猫里猫气的,你是我养的宠物小猫吗?”
“不是。”
宁恋咕哝,逐渐清醒过来了。
“还说不是?小小一只,让我抱来抱去,也不拒绝,还会蹭蹭我。你不是我的猫是什么?”
姜风眠蹭她的脸,疼爱一只不配合的家猫那样,硬把她塞进怀抱猛rua。
“还是猫形态比较可爱。”
以主人的身份,姜风眠擅自作出总结。
性感在可爱面前不值一提。
猫猫浓妆艳裹太有女人味了,反而对姜风眠的心脏不好,害她血液加速头脑发昏。
她问小猫:
“不是不爱化妆吗?”
宁恋抗拒地拱她,想逃出她的束缚,更像被rua烦了想跑路的猫了:
“跳舞必须要化妆的。”
姜风眠把猫rua成液体饼干,不让她跑,她就哼哼唧唧地在姜风眠手下摊开,身体倒也没有如她表情展现的那般讨厌亲近。
“为什么会突然想要跳舞?”
主人温和地问。
“……癔症了。”
猫猫很诚实,知道自己做了傻事。
“化妆品都坏了。我让人买来新的,我亲手帮你化。”
结果主人是个好好主人,非但不嫌弃她拆家,还会搭一把手。
猫猫就又蹬鼻子上脸,装出来的老实劲没了,明着不领她的情了:
“不要。你手重,化不好。我疼。”
“化个妆哪有什么化不好的?化不好你教我,我当个虚心的学生。”
“不要。不想教。”
“又犯懒了?不想教我,只顾着自己开心?那你打算在哪儿跳舞呢?健身房?”
“在舞台上。”
宁小猫一股子颓唐气,不想回答,在姜风眠的蹂躏下还得一句一句地答,苦巴巴得眉毛都垂下来了。
姜风眠把玩着她的爪子,被她说不上是抵制还是消极接受的态度逗乐了:
“那我陪你上台。”
白毛小猫撇了撇嘴,有点高冷,有点不屑地吐槽:
“你才不会唱歌呢。我不为你伴舞。”
“我可以现学。”
姜风眠好脾气道。
宁恋幼稚地问:
“我老婆呢?让她来。蓝唱歌最好听……”
她哪分得清谁是她老婆呢?
让枫蓝烟站到她面前,以她精神一团乱麻的状态,她都未必认得出对方了。
姜风眠鬼迷心窍了,想骗侄女说自己就是她要的人。
她觉得太下作,克制了老半天,紧紧地抿着唇,最终还是开了口:
“我就是她。”
“蓝……?”
宁恋勾住她的脖子,仔细地瞧她的脸,仿佛真的把她和自己的前妻混淆了。
“是我。”
姜风眠扭头轻咳,掩饰尴尬。
宁恋就凑上来闻她,小巧的鼻尖一耸一耸:
“你不香。”
无处安放的荷尔蒙熏鼻子,不好闻也不难闻,不是蓝的味道。
气味?
姜风眠一顿。
侄女是正在嗅着她的味道。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气味。
这孩子心思纤细着呢,病了也没有糊涂到家。
“没洗澡当然不香。洗完就有沐浴露的香味了。”
糊弄半迷不迷的病号,姜风眠眼睛都不眨一眨,心里却是发虚的。
“是这样啊。”
宁恋将信将疑,努起嘴巴贴过来。
姜风眠狼狈地抬手挡住她嘴对嘴的亲吻,尽管很想顺水推舟,还是忍住没有趁人之危。
“逗你的。我是姑姑。”
她用力地抱了宁恋一下、又一下。
她真的很想亲,指腹揩去侄女的唇彩,私以为她没必要化妆,唇不点而朱,让她一点绮念浮在心头久久不散。
“哦……”
宁恋很失望。
但她玩性起来了,趁姜风眠不注意猛然亲了亲她的侧脸,然后站起来就跑。
姜风眠扯着手臂把她扯回来,按在沙发上。
气氛到了,不亲一口都不尊重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小东西。
姜风眠恶狠狠地压过去,亲得她嘴角流下银丝。
宁恋先是呆住了,半天回不过神,再是眼中泛起泪花,委屈地扁着嘴。
姜风眠好笑极了:
“为什么哭了?不是你自己作的吗?哪里不满意?你倒是说啊。”
这女孩被欺负惨了,揉着眼睛吞吞吐吐,说不到重点。
被反复逼问,她才没头没脑地抱怨姑姑吻技太好,像是身经百战的老东西在非礼自己,不像平时克己奉礼的那个姑姑。
姜风眠心情飞扬,就调戏她:
“接吻这回事,我是观察你怎么做,照着学的。要说做错,也是你把我带歪了。”
上次侄女梦里叫她蓝,把她认成情人,还好她把持住了。
这次又来,让她亲自己,姜风眠就有点犯迷糊了。
姜董事通天彻地无所不能,以为能压制住冲动。
结果时隔许久,冲动反扑来势汹汹,就算是她也不得不缴械投降。
她认栽了,不再挣扎,总归就亲一亲,算得了什么?
宁恋要再说些什么。
姜风眠就捉住她的下巴,把她的废话堵回嗓子。
*
“姑姑,你在发呆?”
宁恋已经缓过劲了,正准备收拾收拾房间里的狼藉,却见姜风眠捂着嘴,痴痴地望着她。
姜风眠一愣,再去看宁恋,分明没有被亲得流口水,甚至和她保持着一小段距离。
她也产生幻觉了?
被那双绿莹莹的眼睛蛊惑,做了一个短暂的白日梦?
可她不觉得这是生病,她只觉得侄女胡乱勾引她,该受到一点小惩罚了。
她学着梦里的样子,拉住侄女的手,正要胡作非为。
“咔。”
天黑了,又亮了。
“剧情扭曲得有点不像话了。该轮到我出手了。”
在她们看不到的高维空间,剧情修复者施施然戴上手套,施展了小小的障眼法。
十分钟。
她制造了十分钟的错觉。
让重要配角姜风眠增加对原女主的好感度,更加尽心尽力地给她支持。
同时,为了控制姜风眠的好感度不要越界,她强行掐断了姜风眠的行动。
之后,会给原女主宁恋也提个醒。
到每个世界,修复者都会有不同的名字。这个世界的她叫什么呢?
“莫冷情吧。人间是拥有爱的,一直冷情冷心,虚度时光,太过可惜。”
起了一个一听就是代号的假名,也算是她对这个世界不会完全融入的证明吧。
她开着宁恋的玩笑。
宁恋则对她的存在一无所知,歪着头打量奇奇怪怪的姑姑,把她推开,自己站起来走掉了。
*
病情缓解了,宁恋推脱说累了,要独自休息。
她蒙着被子,准备半天一夜睡到饱,到明天早上再起来,用休眠消除不安。
闭上了眼,可她迟迟睡不着。
她一面惦记着柳局长暧昧的笑容,一面惦记着枫蓝烟逼迫她和姑姑划清界限。
对前妻恢复情感依赖,对姑姑的依赖就会渐渐消失。
她当局者迷,对和姜风眠的关系看不分明,但心里门清,知道自己想要的不是她。
再加上常娇连累她、导致她进局子喝茶的突发状况,她就更不知该如何与姑姑相处了。
姜风眠又来找她,掀开被子,露出她的脸,看到她呼吸香甜没出事,就笑道:
“躲在这里清闲,不带我?”
她似乎是担心她,似乎只是拿这个当借口,总之跟着上床,钻进了同一个被窝。
宁恋闭目养神,没有睡,但翻了个身背对着姑姑。
姜风眠看出她不对劲,适当收紧手臂。
宁恋就好像一位生出异心的小女友,心里住着别人,跟她闹别扭。
但没关系,再别扭还不是得乖乖让她搂着抱着?一天不抱她就心发慌,出现戒断反应的症状。
她中了宁恋的毒,起初剂量小,反应不大。
后来毒入骨髓,她在外面待不住了,总想跟她待在家里腻歪,恨不得白天快快过去,夜晚早早来临。
她也不限制她的出行,就是自己要陪同她去每一个地点。她指望温水煮青蛙,让宁恋也对她中毒渐深呢。
“说话。我知道你醒着。”
姜风眠从背后揽着宁恋的腰。
“……我困了。”
宁恋无所适从,手脚一动不敢乱动,不耽误摆着张臭脸,吐出冷冰冰的字句。
对姑姑的好感度没有归零,她只是习惯性板着脸虚张声势。
姜风眠利眼如鹰紧盯着她,盯得她后脑勺紧绷。
宁恋攥着手心,被掰开了。
姑姑扳过来她的脸庞,咽了咽口水,很想触碰她嫣红的唇瓣。
“不要乱碰。”
宁恋按住她的手。
姜风眠只是搭在她的腰间,不觉得很过分:
“怎么对姑姑这么苛刻?”
小腰都不能碰了。
又不是什么禁区。
虽然她是不会承认。
有再往上滑的倾向的。
“没有,我要起了。”
宁恋说。
“真起假起?刚还说困得睁不开眼,要睡到天昏地暗呢?”
姜风眠摸摸她泛红的耳垂。
“唔……”
宁恋要起床,不太想动,一时半会坐不起来,就缩在被窝里,调整状态。
她倒也会给自己找理由。
天太冷,说坐起就坐起,血液会直冲头顶,头晕耳鸣心率过快。
宁猫猫拨拉一下才动一下,是路人也会觉得可爱要摸两下的程度。
她对姑姑揣着疑心,有意要切割。
姑姑不了解内情,只当她热乎劲过了,腻了自己,爱理不理地端架子。
姑姑非但不跟她翻脸,还凑上去贴贴,想哄她回心转意。
“您去忙自己的事吧。不要老把时间精力浪费在我身上。”
宁猫猫翻脸不认人,属实是喂不熟了。
若不是她有着种种可圈可点的历史成绩,姜风眠就要怀疑她是不是笨笨的,大脑也和猫一样只有核桃仁大,记不住主人的样子。
“我还没找到胸针在哪儿。”
姑姑灵机一动,拿捏了小猫的命脉。
她误会宁小猫把蝴蝶胸针送kk了,提起这件事底气十足,很有把握能唬住撒谎说丢掉了的猫崽子,让她对自己服软。
虽然她只猜对了一半,但宁恋又不知道。
宁恋温吞地扭头。
吃了吓唬,她傲娇的眼神瞬间清澈,愿意被姑姑顺毛了。
姑姑也是大猫一只。
其实是狮子,猫科豹属。
只不过在宁小猫面前,任她是狮子还是老虎,都是纸糊的样子货。
“丢了就丢了,我不是要找你算账。让我陪你一起睡,好不好?”
姜风眠心痒痒的,浅浅逗了逗猫就及时收手,免得把猫逗炸毛了。
“好。”
宁恋还能说什么?只能同意,把这一茬揭过去。
姜风眠得到允许,就快活地和她大被同眠了。
宁恋记得前妻的嘱托,不很情愿被姑姑当抱枕,却也想不出脱身的办法。
*
她们都做了梦,不同的梦。
姜风眠梦到侄女服侍她,老实说她感觉一般,只有心理很愉悦。
低下头,就能俯视对方色若春晓之花的脸,嘴唇红艳得让人想吻她。
这女孩子太笨拙了,笨得像小口小口喝水的猫咪,用舌头一点点卷,喝得很费劲。
她自己也觉得费劲,担心被嫌弃地将眸光抛过来,小兽般清澈的眼瞳藏满了惴惴不安。
高深莫测的姑姑一定让她心里没底。
她却是猜不到,姑姑在暗暗想着她有多么讨人喜欢,讨喜得猫爪子扒拉心脏似的,让姑姑心痒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