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珞安是在图书馆自习时,偶然从弹出的新闻推送和周围同学隐约的议论声中,得知这场针对她的风暴的。起初是错愕,当看到那些精心编造、不堪入目的污蔑和那些被恶意角度拍摄的照片时,一股冰凉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抖,图书馆里原本安静的氛围此刻变得如同针扎,她甚至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窥探和指指点点。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图书馆。回到宿舍,刚推开门,里面原本热烈的讨论声戛然而止。赵媛媛、李静和孙若薇看着她,眼神复杂,欲言又止。平时最活泼的赵媛媛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小声说了句:“珞安,你……你没事吧?”
那种刻意的安静和小心翼翼的试探,比直接的质问更让她难受。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事。”便径直走向自己的书桌,打开了电脑。
司机已经在校门口等她了,她简单收拾了一些必需品就离开了宿舍,现在她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待在学校了。
汽车上,沈珞安继续浏览相关的信息,造谣的词条下各种不堪入目的辱骂和质疑还在疯狂刷屏,她仿佛成了一个十恶不赦、凭借龌龊手段上位的符号。委屈、愤怒、还有一种被赤裸裸暴露在公众审视下的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鼻子一酸,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猛地关掉了网页,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有那么一刻,她很想给陆昭然打电话,想听听他的声音,想躲进他那看似无所不能的羽翼之下,让他像以前一样,为她扫平一切障碍。
但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如果连这点风波都承受不住,都需要依靠他来解决,那她所谓的成长和证明,岂不是一场笑话?
她深吸了几口气,用力擦去眼角的湿意,再抬起头时,那双清澈的杏眼里,虽然还带着血丝,但慌乱和无助已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所取代。
她没有联系陆昭然,甚至没有回复徐特助焦急的越洋电话和短信。她直接拨通了刘凯峰的手机。
电话接通,刘凯峰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歉意:“珞安,这件事……”
“刘董,”沈珞安打断他,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需要公司的授权,调动我入职以来所有经手项目的内部系统操作日志、邮件往来记录、以及会议室预约和使用记录的完整权限。”
刘凯峰愣了一下:“你要这些是……”
“澄清需要证据。”沈珞安条理清晰地陈述,“另外,我需要公司法务部和公关部的临时协作权限,在我需要时,他们必须配合我的指令。还有,我希望公司技术部门能协助我,追踪内部论坛和外部主要造谣账号的IP来源及关联性分析。”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冷意:“既然有人想把事情闹大,利用舆论,那我们就用最硬的证据,在舆论场上打回去。请您相信我,我有这个能力。”
刘凯峰在那头沉默了半晌,他被沈珞安在这风口浪尖上表现出的冷静、条理和强大的执行力所震撼。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二十岁女孩能有的定力和手腕。
“好!”刘凯峰当机立断,“我立刻给你开最高权限!法务和公关那边我会亲自打招呼,全力配合你!技术部负责人我让他直接联系你!”
拿到了尚方宝剑,沈珞安立刻开始了行动。她把自己关在公寓里,仿佛又回到了高考前那个争分夺秒的状态,只是这次,战场换成了电脑和无数纷繁复杂的电子记录。
她调取了自己电脑和公司服务器上《职场新人进化论》策划案从最初一个命名为“新人职场观察”的灵感文档,到每一次修改、补充,直至最终定稿的所有记录,时间戳精确到秒,形成了一条无可辩驳的创作链。她找到了早期保存在个人云盘和笔记软件里的市场调研数据分析、节目模式构思脑图。
工作要留痕是她刚入职场的时候,徐特助告诉她的,只是没想到现在统统派上了用场。
在公司技术部的协助下,她锁定了几个在公司内网散布谣言最活跃的ID,并通过交叉比对发言时间、内容倾向性以及访问记录,发现了这些ID与张月悦及其核心小组成员之间的隐秘关联,甚至挖出了部分与周董派系有勾连的外部水军账号。
几天几夜的不眠不休,沈珞安熬红了眼睛,却将证据链打磨得如同钻石般坚硬。
她没有急于对外发声,而是在内部证据确凿后,请求刘凯峰召开了一次范围扩大的高层及核心骨干会议。
星耀传媒最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椭圆长桌周围坐满了公司中高层,以及被特意要求出席的内容策划部全体成员。张月悦和她小团体的几人坐在靠近前排的位置,脸上带着几分有恃无恐。
“要我说,周董还走这些形式干什么,直接把她开除不就好了,连累您又跑这么一趟。”她靠近前边的周董,笑容谄媚,“真是浪费您的宝贵时间。”
沈珞安独自站在演讲台前,身后的投影幕布亮着。她穿着简洁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长发利落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尽管脸色有些苍白,但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背脊挺得笔直。
“各位同事,”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议室,没有丝毫颤抖,“关于近期针对我本人及《职场新人进化论》项目的诸多不实言论,我将在此做出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