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人的力道似乎松了松,赫尔德趁机发力一把掀开毯子。
阿辻翠露出头来,她喘息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汗水打湿的黑色乱发湿漉漉贴在额头,总是冷静的黑色眼睛中蒙着一层水雾,眼神涣散而焦躁。
她没什么笑容地斜睨了青年一眼,眼神凶凶的。
可配合上她脸上的绷带就又完全不像恶龙,而是一只独自舔舐伤口的炸毛黑猫了。
赫尔德:“……”
嘶,被凶了,但……有点可爱?哈,他也是没救了。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很哑。
“我忘了拿东西,比如我的心什么的。”赫尔德随口胡诌,“然后发现你屋子里还亮着灯。”
“……我没开灯。”
“哦,那就是月亮吧。”他咧开嘴角坏笑了一下,“其实是我闻到了你的味道,所以来看看。”
说着,赫尔德想摸摸她的额头,结果手刚伸出来就被阿辻翠低吼了一声。
“别碰!”她向后缩了缩,充满了警惕与抗拒。
被警告者挑眉,手在空中了停顿一下,但还是顺从地收回了手。
“……快走。快回去睡觉,我才不想害得你明天迟到。”她又把盖毯拉上来蒙住自己的头,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是我忘记说了?城主特批了我们一段时间轮流休整。而且,我为什么要走?”赫尔德在床边坐下,轻拍了拍鼓包,直接戳破了现在的情况。
“我都说了我能闻到你,你易感期了,翠。”
毯子里沉默着,只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一直过了好半天才有动静传来,“所以我才让你快走。我喝了静滞剂,睡一觉就好。离我远点……”
“什么睡一觉就好啊,你以为睡觉能倒退时间吗?”虽说对方看不见,赫尔德还是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你还受着伤呢,我才不会对伤员做什么。放心,我可是喝了静滞剂才下来的。”
“……你喝了静滞剂?”
“对啊,我就猜你这老古板不会想在这时候标记我的。”他理所当然,语气温柔了下来。
“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别总是一个人面对啊,你需要我吧,翠?”
“……”毯子窸窣地动了下,像里面的人在激烈挣扎。
“或者,我换一种形态也行?如果和野兽在一起能更令你安心的话。”
话音落下,房间里传来了阵骨骼生长的轻响。
赫尔德的身形在月光下快速变化,肌肉贲张,骨架拉升,毛皮如潮汐上涨。
转眼间高大的青年就变成了头足一人多高的灰色荒野狼。
狼通体覆盖着铅灰色蓬松皮毛,并非黯淡的灰,而是具有金属色泽,是在月色下如水银般冷冽流动的光。
他的头颅高昂,三角形的立耳高高竖起,一双充满野性的金色兽瞳在黑暗中如两池火焰融化的黄金,透着与生俱来的桀骜与纯粹的光芒。
现在,这头威风凛凛的帅气巨狼试图跳上床,在阿辻翠身边团成一个毛茸茸的饺子。
可惜他的体型太大,还没起跳狼耳朵就顶到了天花板。前爪刚搭上床沿,木床就不堪重负地发出了嘎吱惨叫。
灰色巨狼动作一僵,只好退下来委委屈屈地蹲在地板上,把巨大的脑袋搁在床沿,嘴筒子时不时拱着床上的隆起。
阿辻翠被拱烦了,也担心再这样下去床早晚要塌,终于扒开一条缝盯着它,“赫尔,你干什么呢?”
巨狼又拱了拱她,这次还夹着嗓子发出可怜兮兮的呜咽声,撒娇一样。
“原来你狼形态也会散发信息素啊,赫尔。”她吸了吸鼻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此时的枫糖好像经过了烘烤,有种被阳光晒过皮毛的温暖气息。
巨狼继续低头拱她,蓬松的大毛尾巴在地板上来回扫着,发出有力的啪啪声,摆出了副理直气壮的架势。
这算什么?赖在门口不走的巨型修勾吗?
一人一狼对视了一会儿。
阿辻翠叹了口气,算了。
她慢慢掀开毛毯,探出半个身子。巨狼立刻抬头,两盏金色兽瞳亮晶晶地望她。
阿辻翠伸出双臂,想环抱住他的脖子。
巨狼快速又温顺地低下头,让她可以轻易抱住自己,看上去就像他主动钻进她怀里去一样。
灰色的狼,温暖又毛茸茸的,是一头散发着甜甜气味的,她的狼。
阿辻翠把脸埋进他颈部的厚实毛毛里,足够温暖的体温与香香的枫糖味瞬间包裹住她,几乎完全替代了毛毯的作用。
所有的焦躁不安与压抑的本能,都在顷刻的温暖中得到了抚慰。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你的陪伴,谢谢你非要闯进来又非要留下。
谢谢你……愿意尊重与守护,我那或许过于固执的可笑原则。
巨狼发出满足的哼唧声,他用毛茸茸的大毛尾巴盖住她,又用吻部温柔地顶了顶她的头发。
然后庞大的身体盘成了一个椭圆形饺子,将她裹藏在中心。
黑暗,温暖,又全然接纳,这里应该很安全吧。
她闭上眼睛,手指深深埋进蓬松皮毛里感受着这份具有真实温度的陪伴。
阿辻翠陷入了名为赫尔德的巨狼的柔软怀抱,耳畔是沉稳有力的心跳与平稳的呼吸起伏,像一首无声的安眠曲,安抚着那份源于本能的暴躁。
就这样,穿过窗户而来的月光静静洒过来,将一人一狼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朦胧光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