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他与密大充其量就是不太正常的合作关系。
如果走,他身为污染源,不能回到人群中去,这意味着他就完全与人类群体脱离了,他无法忍受长久的孤寂。
他允许密大适当削弱自己,现在的他,确实不太正常。
畏惧是人之常情,合作,需要双方退让。
“楚庄?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天台上来干什么?”
彦玥穿着睡衣,打着哈欠,打开天台门走上来。
楚庄转头,刻意垂眸,“方教授让你来的?”
“警报那么响,我哪睡得着啊。”
彦玥轻盈的起跳跨过栏杆,在楚庄旁边以一个非常危险的姿势盘坐,
“怎么样?给我看看你的眼睛。”
“不行。”
楚庄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彦玥单手拽着栏杆探头,“没事的,我抗性高,就比溧佘差一点,疯不了。”
“本来就没几天好活了。别折腾。”
“……哦。”
嘴上答应着,彦玥显然还不死心,悄咪咪的探头探脑,直到楚庄干脆闭上眼睛。
他们沉默了一会,楚庄开口,“彦玥,你知道游乐园里发生了什么吗?”
“当时吗?”
他手托着脸,似乎在思考,
“我当时其实骗你了,我献祭了剩下的寿命,换取瞬时置换的能力,监控和传递信息只是顺带的。”
楚庄俯视大楼下方一片迷雾,“你打算替我去死?”
“可能,或者是替你挡伤害什么的,哈哈哈。”
彦玥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这不是失败了吗,我背地里英勇献身的大计啊。”
在画面里的小人停止运动之后,彦玥意识到楚庄可能陷入了幻觉或者梦境,亦或是更糟糕的情况——灵魂抽离□□,他开始想方设法的传递信息,试图唤醒楚庄。
毫无疑问的,所有尝试全都石沉大海,情急之下他甚至向特调要了两个死囚,打算再次献祭。
然而,时间失序这次没有响应信徒的献祭,甚至连死囚的性命都没有收走,宛若凭空消失。
然后更让彦玥绝望的事出现了,显示楚庄情况的图像毫无预兆的碎裂,置换的联结被切断,楚庄至此彻底了无音讯。
“就很搞笑的……我献祭的寿命,甚至都被还回来了,哈哈。”
彦玥轻笑两声,眼睛在月光下似乎滑过温润的光亮,“所以当时发生了,我是不知道的,不过你还活着就很好了,而且这次死的人很少。”
楚庄黑色的眸子轻轻略过彦玥,望向他的身后。
在左眼的视野中,一个简约的钟悬挂在虚空,钟的正中心镶着一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彦玥,好似要将他拆解,吞如腹中。
时间失序……吗…
祂好像在等待,等待属于彦玥的时间走到尽头。
楚庄收回视线,他感觉到那只眼睛发现他了,但是祂并不理会楚庄,祂的所有注意力全在彦玥身上,对楚庄毫无兴趣。
楚庄当做无事发生的开口,“我最后昏厥了,游乐园是怎么收场的?”
“当时嘛,和污沼之地非常像。我都感觉到血肉复苏恶心的气息快要降临了,那种……空缺,突然出现,然后消失了,紧接着游乐园整个恢复正常。”
彦玥描述的非常抽象,但是楚庄大概明白了。
他对于污沼之地最后发生了什么依旧没有确切的记忆,但是大概的感觉就是这样,一片空荡荡的,虚无。
“人群从正门冲了出来,特调也是费了些功夫才稳定住这些人,毕竟可能有邪教在里面浑水摸鱼。然后特调派人进入乐园清场,杀了三个主教,跑了一个,到现在还没找到。”
“跑的是谁?”楚庄问。
“好像是一个女人,溧佘和他打了一架,双方都没得便宜,那个女人的攻击方式简直就是精神污染,看着都恶心,溧队和她打真是辛苦了。”彦玥吐槽。
“还好我个快死的人特调没让我上。”
能看出是个女人也算彦玥有眼力,那一大坨血肉中分辨出个人形还确实不容易。
“然后,我们在摩天轮底部找到了你。”彦玥面色复杂,“你有点死了,但是还活着。”
这是什么形容……
“当时你看起来真的很不像个人,我没有夸张啊。你左半边脸延伸到脖子,手上,全是……图腾……”
彦玥顿了半天,憋出一个词,“……绝色…不骗你…概念化的美……”
“……”
“…是污染,A-25…”
楚庄也不知道说什么,彦玥在陈述事实,这事实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彦玥长叹气,他无可奈何,也只能无可奈何,事到如今他什么都做不了。
“A-25……真搞不清楚祂想干什么……这么多次……”
后面的声音消散在风中,楚庄没有听清,
他回忆起刚醒来时,和A-25那意味不明的对话,只觉得胸口闷的慌。
活了25年到现在,别的不知道,自己的物种还是清楚的,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和禁忌扯上关系?
克系世界危险与污染无处不在层出不穷,怕不是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在污染之下的幻觉,A-25只是想让自己自愿献祭,或者让自己成为神降容器直接降临地球一统人界?!
无论什么猜测看起来都比现在的情况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