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裴照突然从背后抓住她手腕,将她扯出门,她控诉道:“为什么不让我继续说。”
裴照的手把她冰了个激灵,他提醒:“别忘了正事。”
苏魄猛得加快脚步:“我想起来了,小久…在王都。”
背后传来尖锐的骂声:“苏魄,你的嘴最贱了!凭什么永远有人在你身边!”
二人不曾理会。裴照牵着她绕到客栈偏门,车马在灌木篱后,他悠悠道:“输给死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什么活的死的,谁死了吗?”她盯着裴照的后颈:“刚刚她说的师兄是谁?”
“没有,我们该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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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江岸指着地图上的线路:“在兴海寺落脚,你们去潜入王都,我先把他的尸体带回古战场。”
尸体被被褥裹着,用绳子绑在车外,往西走一路霜天严雪,尸体僵成一块板,随车马行进发出咔哧咔哧声。
苏魄心不在焉:“往生塔这个地方我找遍地图都没有看到,只在王都南边看到了个‘往生台’,现在早已成了一块荒地。”
裴照问起:“兴海寺就没有褒苌的人吗?”
“可能性很小。”岳江岸道:“兴海寺控制着古战场的入口,每月都将记录发还给朝廷,上月一切如常。况且兴海寺南边与古战场相通,北边接着王都,东西两侧都是盐湖,并非战略要道,没有控制的价值。”
“万沙住持与我交好,可以信任。”
“开启古战场的门需要燎祭。”裴照敲着车后壁:“用他?”
岳江岸神色复杂,余下时间都在沉默;而苏魄一直不在状态,不时在衣服口袋里翻找着什么,可翻了数遍仍旧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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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海寺位于荒漠的外延,几百年前从南部的古战场到北边的王都,一路水草丰茂,而现在苏魄脚下是赤红的沙土。她从兴海寺顶往南眺望,盐湖水青蓝交错、深浅不一,天光云影徘徊在水面,甚是瑰奇。只是在遥远的盐湖对岸骤然腾起几百米高的尘幕,在壮阔中剜出一道疥疮,隔绝光亮,如同流沙地狱。
清晨刚到兴海寺,日中延尸于寺中高台,僧人吹竽引来苍鹰,剖肝沥胆,剐腹胣心,五脏六腑诚然对天,日光化冻冰雪,脏器鲜红如新,苍鹰竞相啄食,不过一刻钟,台上连血痕都不见。僧人泼了几盆水,又点了几把茅香,便下到灶房去准备斋饭了。
苏魄眼前日转天悬,但因此地没有清洁的条件,硬生生忍着恶心,撑到了黄昏才好一些。
二人坐在寺前长凳上,裴照问她:“你之前怎么忍下的。”
“没什么印象。”苏魄声音虚弱:“落荒而逃的时候瘦了好多,进西域虽条件艰苦,但因为环境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有新鲜感,反而好了一些。”
裴照握紧袖口,半晌又松开,化成一条手指粗细的小黑龙盘在她左腕:“夜间仪式有住持参加,我不便现身。”
苏魄应声,在寺里转了几圈也没找到适合小憩的地方,最后在经堂里找了个处在角落处的蒲团,盘腿坐下,头靠书岸,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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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时屋外一片漆黑,唯有前院火光烁亮,燎祭正式开启。
“祭天乃他之幸。”万森住持对岳江岸道。
岳江岸短睫上垂挂着冰晶:“但死亡非其本愿。”
空躯被埋在被砍得齐整的木柴下面,唯有头颅露出其顶,像个牛粪堆。
苏魄站在二人身后,不忍心看。
十四年前古战场仍有村落,众人可自由出入,自其封闭后,唯燎祭可开启。燎祭需用古战场原住民的遗体,将其焚烧透彻,直至烟气入云,战场灵识方为其开启一条归乡路,则魂归于天,形回旧地。
岳江岸对苏魄说:“护国神龙的封印亦在古战场,下次需要开启,可以用我的遗体。”
苏魄:“我不会让你的遗体遭这种罪。你死也要死得体面,这怎么可能是一种幸事?”
岳江岸:“在中都,不觉得此为幸事。在这里,随便。对你有用,就无所谓。”
苏魄难以自控:“我以为燎祭不过就是个火葬仪式,谁知道竟然——不说要有规模盛大的吊唁仪式,至少你该完完整整地走,不要让我这样送别你。”
岳江岸眉宇间似有哀戚之意:“西域古谚说命运是一个圈,人的生死都将归于同一个原点,就算死后要回到此地,我亦无怨。”
横贯盐湖的沙洲浮出,岳江岸对她道:“道路既开,我且先行。你往北去,我送他回去后,再与你于此地相聚。”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被某种强烈的预感所感召,还在左顾右盼地踯躅中时,住持不知为何念错了一句礼赞,她周身涌出冷汗,义无反顾地追上岳江岸的步伐,赶在沙幕阖上之前进了古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