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初二都是大晴天。
初二一早,苏魄天没亮就醒了过来,草草喝了碗粥,她就拉着裴照钻上马车,行装早在昨晚就捆好,临走时小枝给她塞了个食盒,嘱咐着:“小姐,可不要忘了照顾好自己。”
苏魄摆手:“别担心我,倒是你们没了我别太寂寞。”
侍女捂嘴嗤嗤笑了起来,挥手送别:“小姐,一路平安。”
车刚离开前门,又听小雀扯着嗓子喊:“裴公子,你可要把我们小姐照顾好了。”
苏魄一把掀开车帘,愤怒地“喂”了一声,一转头,见莺儿扒拉在门边,水汪汪的眼怯怯地看她,或许是不好意思告别,见苏魄发现她,又跑回内院里去了。
在青州城与长壬间横亘着高山,其中包括大名鼎鼎的赤峯山,好在这里并不像中都与东海间峭壁林立,仅有一道峡谷。山脉群里还是有好几处便于行走的平原谷地。
苏魄刻意绕开了位于中心地带的赤峯山与避水镇,初二晚随意选了个沿途的小镇稍歇,初三破晓,又启程往长壬赶去。
山脉东西不同天,青州暖阳艳艳,这里雨雪霏霏。长壬在东海的北边,本就比青州寒冷,何况这里又在地势较高的山脉中,风一刮,雪打在马车上,苏魄拉开帘子,心里感叹:啊!真是萧索。
而赵锦知最怕冬天。
今日一早,赵锦知刚送别小久,天阴了,雪又下了,屋子外风声呜呜,她抱膝坐在矮塌上,脸色苍白,张宛平在一边翻书:“待会儿苏魄来,你们聊,我就不说话了。”
“也没让你说。”赵锦知没好气道。
成婚十年,二人有时不免两看相厌,偶尔几天不说话,反倒才能把关系勉强维持住。
今儿是为了什么,无非是赵锦知昨天和小久闹到太晚,砸坏了一缸珍藏的好酒,又打扰了他的清梦。
赵锦知整日恹恹,在书房里门也不出,傍晚时下人来通报苏魄到来,她才畏缩地穿过连廊到正厅迎接。
一见到苏魄,她便哀嚎道:“你怎么才来啊——”边说边要去拉她的手,走近几步才看到苏魄身边的裴照,赵锦知脚步顿住,打量了几眼:“你怎么还带了个男的来,你终于想通啦,上哪儿找了个长这么高的…….不对”
“不对不对……这人好面熟,这不是那谁吗!?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张宛平默默翻了个白眼,喊下人摆出餐食,将人往里间带:“这里说。”
晚餐时张宛平当真一句话不说,而苏魄早在信里将近日的情况交代,只是没提到裴照,晚餐时稍加解释,赵锦知哦了几声,也没再细问。
饭间,苏魄与赵锦知配合默契,赵锦知先说:“你那小屁孩莫名其妙来我这蹭吃蹭住了半个月,还带了个小兄弟,你都不和我先招呼一声。”
“我放他一人出门历练,谁知竟然找到你这儿来了。”
“那小兄弟人看着挺老实的,就是穷。”
“穷?”
“压根没几件衣服,都破破烂烂的,还是你家小屁孩把衣服借给他穿,我看不下去……也买了一两件。”
苏魄心中纳闷,怎么对方来拐小久连经费都不准备充足,甚至还雇佣童工。
赵锦知又说:“刚敲门时我看两个都长着张小孩脸,你家的说他出门历练要往北边去,借住几日就走,我说哎呀往北野的路这几天都被大雪埋了,过完年再去吧,就把他们留了下来。”
“早知这样,我……”赵锦知瞥了眼张宛平,没再继续往下说。
苏魄清了清嗓子:“你家孩子跑哪去了。”
“初三,跑玉阳镇省亲去了”。
赵锦知没有生育,成婚后从玉阳镇抱养了一个孤儿。孤儿父母都死在十年前的变乱里,被镇上一个无儿无女的老奶捡了回来,每逢佳节都会回去探望。
“他现在多高了?”苏魄问起。
“比你家小久高一个头。”赵锦知起身比划了下。
苏魄瘪瘪嘴,也不再找话。
饭后张宛平回书房看书去了,临走时问道:“王蕖现在如何了?”
赵锦知阴阳怪气起来:“先皇夫人的事儿,你这样问候要叫人误会。”
苏魄倒觉得无妨:“前些日子和江岸回了月邑一趟,现在该回皇宫过年了。”
张宛平点头:“挺好。”
赵锦知抱着苏魄的胳膊:“姐妹,晚上我和你睡一间,这天寒地冻的,旁边再睡个死人脸,我是要做噩梦。”
苏魄知晓她最怕冬天,倒是笑着应了下来,裴照睨了赵锦知一眼,她大叫起来:“你看看,这小子还是这副样子,我说你带他来干嘛!!”
苏魄被她嚷得头疼:“不管他就是了,我们回房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