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锦知盯着白衣公子越看越觉得不对,不只是因为他仙姿月貌,身形高挑,什么男倌在他面前尽是黯然失色,还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太眼熟了,赵锦知的目光在他面上游移,直到对上那双烟蓝色的眼,她身躯一震,僵在了原地,急忙把身旁侍奉她喝茶的小白脸推开。
陈尚大声嘲笑道:“大庭广众之下小郡主莫非还想着强抢飞云宗的人,我可不会陪你胡闹,小兄弟,小郡主犯了非礼勿视的忌讳,我们现在就去东海王那里要说.......”
话还没说完,赵锦知把衣裳扯正,赶忙下地朝他屈身行礼:“运烛公子,你...您上栖梧坊来,找本郡主有...有何事?我去年十二月就满了十六,来这里听乐赏舞,均合东海律令,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此话一出,陈尚也是吓得不轻,但毕竟比赵锦知年长几十岁,心里寻思自己做事虽然没个正形,但又没杀人放火,他在这发脾气也不归周运烛管,私了便是,也恭敬地行了个礼,道:“运烛公子青年有成,是陈某有眼不识泰山,家兄甚少带我往中都拜会,故没能认出,还望公子见谅。”
周运烛挥了挥手,道:“罢了,不必如此拘束。春祭在即,本宗得东海王邀请,掌门和师父忙于宗门内事,故派我与师妹前来参祭。”
赵锦知闻言心中又是一沉,而陈尚则捕捉到“师妹”二字,心中一动,嘴上打听道:“运烛公子有师妹?看来我整日贪玩,竟不知岳上阳长老又新收了徒弟,还是个女娃...呃...女剑客,嘿嘿。”
周运烛敛了笑意,淡淡道:“东海王明日设宴,要在殿中宴请各大世家,三日后东海王与郡主入斋,再过十五日便是春祭。我今日去殿中拜见东海王,却不见郡主,听闻郡主流连栖梧坊,心中好奇故来一探。”
周运烛跨入厢阁,环视阁中装饰,不过一个小木台,一方小茶台,还有盖着纱帘的软榻,里边侍奉的男男女女均敷着厚白的粉,女的画圆眼,男的画长眼,像同胞兄弟姐妹,周运烛嘴角一勾:“天色渐晚,郡主不如随我一同回殿。”
赵锦知在心里暗骂,陈尚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想飞云宗要来春祭怎么提前这么久,到时东海王入斋了,上哪吃香喝辣去啊。
陈尚这人虽爱吹牛,但也是个脑筋灵活,媚上很有一套的主,不然按照这脾气,怎么会次次都有人给他收拾烂摊子,他搓了搓手,心想这运烛公子在赤峯山上日日清修,特意跑来栖梧坊肯定要找点乐子,于是开口道:“运烛公子有所不知,郡主啊是不夜不归,栖梧坊的老鸨会好好把她送回去,喂,你们还不快来收拾干净,抬点山珍海味上来,把我放在这儿的陈酿也开了。”
周运烛刚想张嘴拒绝,却听闻轻灵的女声从楼梯传来:“二师兄,你怎么上来这么久还没好——呀!怎么这地上到处都是碎片。”
这女子亦是身披白袍,绑了个高马尾踮着脚就到二楼来了。她面容白皙,两汪眼睛点在脸上,像是灵巧的墨点,眨巴眨巴,她探头往厢阁一看,又仔细看了看陈尚的脸,最后站定在周运烛身边,小声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陈尚来劲了,这想必就是周运烛的师妹,先不管她是哪家的人,拉拢了总没错,他主动伸手:“哎——在下姓陈,单名一个尚,小姐贵姓啊?”
“哦——东海陈氏,大名鼎鼎。”少女仰起头,大大方方地与他握手,笑道:“我叫苏魄,岳上阳长老最小的徒弟,长于避水镇。”
少女眼睛清透,陈尚被她眼里的光迷了眼,抓着她滑腻的手握了三下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避水镇,钟灵毓秀之地,难怪养得出这么秀气的小仙女,幸会。”
周运烛往前一步:“师妹在此,我们就先回了。”
陈尚哪肯放人走:“运烛公子,这就扫兴了,师妹好不容易下山放松放松,栖梧坊没什么不方便的,你看一楼大厅,多的是贵妇和小孩,这里曲子也是极好的。”
周运烛犹豫,转头见苏魄一脸贪玩样儿,只得无奈叹口气:“行,陈叔伯,我们宗门门规甚严,钱的事情还是我们来,明日还得去各家拜会,亥时前无论如何都得回去。”
陈尚知道他是担心名声,压低声音朝旁边道:“吴大妈,三楼的厢阁给我开了,叫你们这边琴弹的最好的过来,那叫什么——隐娘,栖梧坊的瑶琴弹的可不是盖的,你们去别地压根听不着。”
陈尚先上了三楼,赵锦知盯着苏魄看了会,怪声怪气道:“运烛公子,你还带师妹来栖梧坊啊,你师妹长得漂亮,陪我喝茶挺好。”
周运烛又是轻笑一声:“师妹笨嘴拙舌,若是陪郡主喝茶,不敢想象要怎么得罪郡主。不扰郡主雅兴,我先带师妹上楼,要走时还请郡主同我们一起回去,周某不敢违背东海王嘱托。”
苏魄回头,睁大眼睛又打量起赵锦知来,捂着嘴道:“你就是东海王的小郡主。”
“啧。”赵锦知被她盯得脸颊微红:“你说的没错,赶紧带她上去。”言罢,喊男倌砰一声就把门给关了。
苏魄跟在周运烛身后,右手熟稔地勾着他腰带:“二师兄,还是第一次见到对你这么不客气的,你可怎么把小郡主得罪了?”
周运烛声音里染着温温的笑意:“我也想不到怎么把她得罪了,兴许是以前见面时有些不客气。”
苏魄左瞧右瞧,覆在他耳边道:“师兄,那消息真的准确吗?我瞧这里怎么也不像会偷金箔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