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天下应该没有比赵锦知更烦周运烛的人了。
明明还有半个时辰才到亥时,新来的男倌舞才跳一半,那漂亮的小师妹就候在门口说要接她走,不用想也知道是周运烛让她来问。
赵锦知大大方方地好色,好男色也好女色,师妹鹅蛋般的小脸在门口一晃,她也生不起气来,喊人半推着把小师妹请进了屋。
叫人又酌上一杯酒,赵锦知道:“着急什么,等他把舞跳完我们再走,我爹也不会怪罪你们。”
跳舞的男倌唇红齿白,鼻尖有一颗淡棕色的痣,转袖时衣襟敞开,胸膛半漏,回头时媚眼如丝,可脸又是冷着的,叫赵锦知看得直拍手。
苏魄眼神仓皇,小声道:“郡主,师兄在楼下等着,我们走吧。”
赵锦知见她面颊通红,调侃道:“你不好意思了?看人跳个舞有什么关系,又没做什么其他的,难得出来一趟,你师兄不会这么扫兴吧。”
苏魄小声道:“郡主,金箔画已找到,今天还是早些回去。”
赵锦知不小心将酒打翻,干笑两声:“怎么找得这么快,当时你们问我,我也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掉在栖梧坊了。”
苏魄眼眸弯弯:“说来也巧,方才在三楼师兄不过顺嘴提了几句,有个舞姬霎时脸白了,哆哆嗦嗦说着要出恭,我们把人拦下,立马就搜了出来,不知怎的偷了东西居然还敢带在身上。”
赵锦知捂额道:“没想到栖梧坊也有手脚不干净的人,还真是凑巧,东西丢了十日居然还能找到,想来是金箔画拿去当铺无人敢收,这才带着。”
男倌拿着两个拇指大的琉璃杯,琉璃杯里装着醇红的琼浆,他先走至赵锦知身侧,赵锦知耍起脾气来:“不喝了。”
苏魄见他尴尬,伸手把两杯接下,对那男倌道:“差不多了,郡主要回去了。”
赵锦知不情不愿地起身,出门时问了苏魄一句:“那舞姬呢?”
苏魄从善如流:“不知道,这些事情都是师兄处理。”想来她也不敢马上找师兄对质,自己先把她唬住,后面再和师兄商量好说辞。
二人刚上马车,便听周运烛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赵锦知恭恭敬敬地跪坐在后侧,上车前还捋了捋散发:“我拉着小师妹说闲话,公子不介意吧?”
苏魄瞧她拘谨的样子,心中暗笑,面上附和道:“郡主见我是个新面孔,多问了几句。”
周运烛点点头,倒了一杯热茶给苏魄:“方才酒凉,你虽未贪杯,可冬春之交容易着凉,还是暖暖肚子。”
苏魄接过后,他又倒了一杯放在赵锦知座前:“郡主,有请。”
鸿光道尽头便是东海王的殿前御道,宫卫拦下车马,侍女迎上,在青砖地铺了层红线毯,接着撩开车帘,搀着赵锦知出了马车。
赵锦知在栖梧坊喝了不少酒,被风一吹,醉意上头,飘飘然说了句:“运烛公子,明晚父王不让我参宴,许是上次说话冒犯了几个世家公子。可我独自一人跑去栖梧坊太是无聊,春祭在即,又怕礼官计较,不如行个方便,让小师妹陪我穿便装去寻乐。”
周运烛轻笑:“此事是郡主家内之事,周某不敢越权替之,郡主可自行决定。只不过师妹明晚与我同行,还请郡主另觅良友。”
“无妨。”赵锦知懒散地朝苏魄挥手:“我瞧你今日看得挺开心,等春祭后再邀你同去,什么世家公子,甚是无趣了些。”
苏魄窘迫地笑了笑,拉上车帘,赶忙送走这位小祖宗。
周苏二人住在鸿武道上的华光酒家,苏魄本想拉着周运烛谈论今晚之事,可他应声时语气平淡,便识趣地不再提,二人各自回了房中。
彼时,赵锦知在熏得正暖的屋中散酒,正用一柄白瓷勺勾着盅里的葛花解酒汤。她一直认为运烛公子是个好人,可这好不是向着她,对她来说就是坏。运烛公子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他想做的事能找到无数名正言顺的理由,同样,对于不想做的事,他也有无数方法推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