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山——
洛灵本以为妖王的居所会是阴森幽暗的模样,枯藤缠绕的洞穴,或者瘴气弥漫的雨林。
毕竟昼烛是条蛇,且话本大都是这么写的,妖王嘛,总得住在配得上他名号的地方。
可眼前的一切,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山是青的,不是被雨水泡的发灰发暗的青,而是鲜活的青。草木从山脚一路铺到山顶,层层叠叠,山道两旁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一簇一簇挤在一起,在微风中轻轻颤着。
百年来,世间多雨,江河泛滥。洛灵一路从京都过来,见过太多被雨水摧毁的土地。
可屠山像是被什么护住了,雨水温顺地落在山上,变成顺着山石潺潺流下的溪,而不是夺人性命的洪流。
洛灵站在山道上,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才是春日该有的样子。
阿霁俯身,手指触上一朵花,花瓣间尚有微凉的露水。是和她衣裙一样的鹅黄,阳光般明媚的颜色。
头顶枝叶窸窣一声,树上忽地垂下来一条吐着信子的黑蛇。
洛灵猝不及防,被吓得惊呼一声,身体本能往后退去,慌乱间却踩到了自己的裙摆,差点就要摔倒。
阿霁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肩膀,身前人因失衡而半倚在他怀中,熟悉的香气涌入鼻腔,入目皆是她满身鹅黄。
他顿觉心中似有鼓擂,声音大得都怕惊到她。
阿霁半边臂膀都僵住了,待她站稳,逃一般飞快松开手。
洛灵察觉他动作的怪异,阿霁是在嫌弃她吗……但事情发生得太快,她又怀疑是不是自己敏感多想。不过,阿霁这一路上确实有点怪……
未等深思,一道声音自眼前传来。
“这是哪里来的仙女姐姐?”
那条黑蛇停下,眨眼睛化了人形出来,是个面容俊俏的男妖,一身松松散散的白衣,露出了小片的胸膛。
他有着同样的金黄竖瞳,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过来,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侵略意味,仿佛要穿透人的心,吞噬人的灵魂。
洛灵皱了皱眉。
明明是清冷雅致的白衣,怎么穿在这人身上,这么不正经……
系统已向洛灵实时播报他的身份——妖王昼烛的弟弟,昼隐。
“对不住,小美人,吓着你了。”
昼隐看着陌生美人眉目中的不喜之意,神色略收敛了些,又觉一道冰冷的杀意掠来,他眼瞳一动,看向她身侧的那个……护卫?
应当是小美人的护卫,就站在她身旁一步内,手里捏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
正是杀意的来源。
昼隐耸了耸肩,他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吧。
“昼隐。”昼烛警告般看他一眼。
他随即向洛灵道:“这是吾弟,昼隐。”
“昼隐,这是玥海的鲛人公主,我请来的贵客。”
昼烛看着昼隐,眼瞳微动,眯了眯眸子。
昼隐看懂自家哥哥眼里的告诫,是要让他放尊重些,不要在贵客面前这样不着调。
昼隐撇撇唇角,表示知道了。
洛灵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她对昼烛道:“我的两位镇海使明晚便会上山,届时还请你遣人为他们引路。”
“没问题,”昼烛说着,“也请公主放心,那些人修进不了屠山。”
就在离开京都不久,洛灵与昼烛都察觉到后面跟了尾巴,应是人族发现了阿霁的踪迹,或者有所怀疑,便一路尾随上了他们。
洛灵使了些障眼法,让沧、岚引着那些尾巴去了别处,晚些再来屠山与她会合。
*
洛灵安顿下来,便同昼烛约好,去看看他的妻子。
才推开门,就看到阿霁已经站在阶下,他听见声响回身,对她道了声:“公主。”
自从湖边那晚之后,他就开始称她“公主”了。
在路上时,洛灵也曾疑惑问他,怎么不叫她名字了。阿霁只说他不能冒犯,之后怎么也不肯叫她名字,就执拗地喊公主。
虽说一个称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洛灵总觉得他与她有些疏远。
“阿霁,你是在这儿等我吗?”洛灵几步跳下台阶,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扬起又落下。
“我去看妖后,不太方便带你一起。”她弯了弯唇角,用商量的语气哄他,“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好不好?”
“我跟着公主,在外面等着。”阿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