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已经站起身。
扣上西装外套,迈着长腿跟了上去。
“啊?”张正情不自禁地疑惑。
霸总的气节呢老板?
“我记得你最不喜欢湿哒哒的地方,为难你耽搁这么久,你是很称职的老板,怪不得你姐总说你变得不一样了,现在的你,很好。”丹南偏头浅笑。
季知节看着她的眼睛问:“好有什么用?”
丹南:“嗯?”
季知节挪开视线,“你一直都在这?”
丹南笑了笑,“也不是,到处乱跑,沙漠雨林都去过,现在是自己申请来海岸线。”
自己申请也要过来。
这里有谁。
季知节微微偏头,再次看向她的左手。
“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喜欢动物。”
丹南:“保护动物的理由有很多种,一般,对你们这样的资本家,我们都有别的说法,谁知你还没听,就大方给钱了。”
季知节:“什么说法?”
丹南抬头笑了一下,随后在沙滩边捡了块石头,在手心一下一下搓着。
“保护动物的目的就是更好的利用动物使人类受益,保护更多的动物在未被发现可利用的地方之前灭绝。”
“比如鹰和隼的翅羽结构不同,就有客机和战机的不同机翼结构,还有鲨鱼盾鳞设计的泳衣,太多太多,启发人类科技,仿生学,商业或是军事,总有要向大自然请教的地方。”
季知节放缓脚步,若有所思地偏头看她。
丹南立刻读懂他的表情,“怎么?没想到我也能为了钱说出这样功利的话?”
季知节:“我没这么说。”
丹南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慈善总是需要注资,无论如何都逃不过一个“利”字。
她不经商不从政,也没有太高的格局,自认只是广袤天地之间的一个最普通的人类而已。
如果多说两句放低姿态迎合理念的话可以获得资金,可以有更好的设备,有更多伙伴。
明天就能少一只因为石油泄露而丧失生路的企鹅。
不亏。
走了一段,季知节朝不远处那堆海豹扬了扬下巴,“它们的价值呢?”
“嗯?”丹南顺着看过去,笑了起来,“情绪价值。”
季知节低头看她。
丹南笑道:“一堆小肥宝宝蛄蛹,正好戳到我奇奇怪怪的笑点上,看着好玩,所以就在这待着了。”
她轻松地说着玩笑话,目光却明亮坚定。
季知节回想着来维鲁斯海洋保护站之后看过的资料。
恶劣天气导致通讯中断,简陋的居住环境,海豹受惊时的攻击行为足以咬穿人的手骨,更别提容易在湿滑礁石摔倒,或是大型救助时随时都存在的溺水可能。
据他所知,这个救助站曾经帮搁浅的虎鲸重回大海,那样吨位的动物,随便一个动作,都能把人卷进浪潮里被推进深海,生机渺茫。
这样的救助工作,怎么可能仅仅只是因为好玩?
丹南理想又现实,天真又世故。
她向来拥有无法被规定,不能被定义的自由感。
在这团火面前,任何爱恨在这团火面前都显得卑劣。
季知节眸光越来越沉,视线不断缩小,只看得见眼前这个说得兴起的人。
这样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才让她甘愿离开家,几年不归。
不管了。
季知节抛开所有想法,狠心地进行自我提醒。
她已经心有所属,不纠缠不打扰就是最大的尊重。
他也绝无可能再为她动摇。
丹南正说着小海豹奶凶奶凶的样子,笑着抬头,“哎呀”了一声。
季知节因她的小声低呼而回神,瞬时收敛目光,以为她是不是踩到了什么东西,还低头去看她的脚。
丹南兴致勃勃地打量他的鞋,“我才发现你居然这么高了,几层鞋垫啊二宝?脱下来我看看?”
季知节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好啦好啦,不经逗呢。”丹南把刚才捡的石头塞去他手心里。
季知节低头看。
普普通通的灰褐色石头,表面被海水冲得光滑。
除了带着她手心的温度,毫无特别之处。
他向丹南投去询问的目光。
丹南:“这个石头可以发出声音。”
季知节显然不信。
“真的呀!”丹南认真不已,“只要迅速搓三十下,赶紧放到耳朵旁边,就能听到大海的回声!”
季知节:“丹南,石——”
丹南一拳砸他手臂上,威胁道:“我说你这直呼我名字的毛病到底能不能改?叫姐。”
季知节沉默几秒,继续说:“石头的分子结构决定了它不可能产生你说的这种声学效应,晶体结构的稳定性不会因为摩擦而产生回音。”
“你这人太较真了,”丹南摆摆手,催促,“快点快点,要搓三十下,要快速,慢了就没效果了。”
季知节没动。
丹南笑得灿烂,“只要你信,石头也能冲破科学响起回声。”
这个人所有言行举止一点道理都不讲。
季知节垂眼看着她。
海风吹动她的发丝,云边微微漏了点阳光,不轻不重地在她脸侧铺了层金光,正好点亮那双狡黠的眼,也让人看清她就是明晃晃地抬出自己要捉弄人的心思,又要毫不吝啬地散发她感染力极强的快乐。
丹南凑近半步,“你信不信我,嗯?”
季知节忽而觉得喉咙有些痒。
“不逛了,还有事。”他不自在地避开视线,随意地把石头放进西服口袋。
他转身离开。
回去后又开了两个视频会议,张正说出去看看今天吃什么。
季知节独自坐了会,略有迟疑地拿出那颗石头。
理性说不可能,感性说试试看。
短暂的拉扯过后,季知节双手捂住石头,快速搓动,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下。
然后迅速递到耳边。
听到了安静。
十秒后,这颗石头“咚”地一声砸进垃圾桶。
三分钟后又被捡回来,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