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东是直接走了。
眼看着丹家逐渐坍塌,丹厌离本就心力交瘁,未料丹南一回国就惹怒季知节。
“可见当年大师的话应验了,”丹厌离叹气,“没有丹北,我们家迟早要垮,看看隔壁季家。”
丹西面色沉沉地听着,这句话多年来总是会不经意被触发。
丹家和季家比邻,两家原本都是相似规模的小庄园,这些年,丹家没落,佣人遣散大半,庭院宅屋都闲置许多,丹厌离却死活不肯重新置换屋宅。
隔壁的季家却是风声水起,季逢春是享誉盛名的作家,季知节纵横商场,这一子一女,季家有面有钱。
丹家江河日下,季家蒸蒸日上。
丹西靠在椅子里,仰头看向因为久未保养而泛着陈旧老气的穹顶,耳边是丹厌离强忍酸意的嫉妒之语,他听得疲乏,忍不住打断。
“妈,别羡慕了,丹家养不出季家那种孩子。”
丹厌离话音一顿,再次开口,嗓音都带着颤。
“你是在怪我没教好你们?我一个女人,要撑着家族,要维持体面,当爹又当妈,我哪一天的拼命不是在为了你们?我都数不清多少年没有休息过,丹西,你死活不愿意联姻,我不逼你了,但你一定要这样和妈妈说话吗?”
丹东不悦地扶住眼眶泛红的母亲,斥责:“丹西,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
丹西当即要怼她,瞥见丹厌离开始哭,又把话咽了回去,调整着情绪说。
“我可以进家族集团,我明明有能力经商,这些年您也不是没看见我的公司发展,但您偏偏要听大师的话,不结婚的孩子没资格进公司,这不扯么?”
“妈,婚姻是能强来的吗?你的孩子就这一辈子,为什么非要绑一个不喜欢的人呢?”
说完,他自个叹了口气,站起身,“如果今天是为了说这些,那我走了。”
“等等!”丹东喊住他,“今天是为了让你带着丹南去给季知节道歉!”
丹西转身,“谁给谁道歉?”
丹东刻意放缓语速,“丹南,给季知节道歉。”
丹西没听明白,“什么东西?”
丹东得意道:“你不知道?央美活动那天,丹南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鞋砸了季知节,妈刚才都说了,如果季知节要报复,立冬手里的项目肯定要砸了,搞不好季家还会对付我们家。”
丹西压根没管后半句话,只问:“她拿鞋砸人,为什么?”
“为什么?”丹东“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人家季知节从小就讨厌丹南,丹南非得在人前凑过去找不痛快,人家倒也体面,只说和丹南不熟,丹南面上挂不住,当着一堆人的面砸了他,这不丢人么?”
丹厌离抹着眼泪,“季家要是真报复,你让妈妈怎么办?你姐为了男人离开家的事,让我丢了很多年的脸,现在她回来,还要折腾。”
丹西还是一脸莫名,确认道:“季知节在人前说和丹南不熟?”
“是啊!”丹东翻了个白眼,“谁不知道丹南从小就喜欢欺负他,现在人长大了有权有势,说一句不熟怎么了?要我说——”
丹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个弟弟从小不听话,丹东愤愤地盯着他的背影,又转头安慰母亲。
“妈,放心,即便丹南不去道歉,丹西不也和季知节玩了多年么,就算是做他的小弟,也有点情面的。”
丹厌离疲惫地用手揉着太阳穴,“我就想他早点成家,早点继承公司。”
丹东眸光一转,“妈,立冬家里那个小的妹妹今天也二十了,年龄合适,我找人看过八字,小姑娘很旺丹西。”
“真的?”丹厌离睁眼看她,随即又叹气,“丹西能喜欢吗?”
丹东立马说:“改天找个机会让他们吃饭,年轻人嘛,喝了酒,发生点什么都正常。”
她托人带了点药回来,绝对有用。
丹厌离迟疑起来,“当年丹南就是这样跑的。”
丹东 :“那是她自己不检点,早和人发生了关系,败坏门风,丹西不一样。”
丹厌离:“哪不一样?”
丹东笑道:“他是混了点,却有底线,如果碰了哪个姑娘,就一定会负责。”
丹厌离还在思考。
丹东继续劝:“妈,我没用,这些年看您疲惫我实在心疼,也希望丹西早一点继承家业,咱还是要听大师的话,您看,如今没有丹北,家里可不就没落了?不能再拖了。”
丹厌离抿紧唇,下定决心,“一会把那姑娘的照片和八字给我看看。”
丹东灿笑起来应道:“哎!”
*
丹西离开家,去了趟银行,然后直奔云想。
一包钱砸到季知节面前,他依然坐着,只是淡淡掀眼,“闹什么?”
“这袋钱,是前两天和你借的。”丹西冷哼着又甩了张支票下去。
看到上面的数额,季知节微微蹙眉,依然看向丹西。
“季知节,当年我创业家里不给钱,你出了钱,做了我公司的原始股东,现在这些股份我按照市场价给你。”
季知节近来心绪沉郁许久,丹西这样上门来闹,他实在不知原因。
“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丹西这才撤回自己的脚。
季知节看着办公桌上那个鞋印,眉心跳了跳。
“季知节,你但凡有点良心,能记得过去的事情,都该记得你自己脚滑摔下山道,我姐二话不说顺着山坡滚下去硬是把你拉扯回来的事情!”丹西伸着指头点他,“那天你瘸了腿,我姐把你搬回来,身上也没几块好肉了!”
季知节抬脸,皱眉道:“我没忘。”
丹西都要气炸了,看他还是这种冷静的样子,怒火瞬时泼天。
“你没忘?”他拽着季知节衣领,“你没忘你当众说和她不熟?!”
窗外,银白闪电撕破天幕,震天雷声炸响,豆大的雨点眨眼便至,倾盆暴雨。
雨水顺着玻璃急速流淌,扭曲了里面两个男人对峙的身影。
丹西揪着他,等他说这是个误会。
可他只瞧见季知节缓缓垂下了眼。
“操!”丹西一把推开他。
季知节受着这个力道,大班椅都被推得往后滑了点。
“我真的操了!季知节!我丹家是个什么情况你心里没谱?丹南嘴上不说,一个女孩家家这些年在外面能容易?她难得回来,难得有机会留下,你在搞什么?”
丹南来回走着,时不时扒拉着头发,想起哪句骂哪句。
“你季二公子多金贵啊,我妈都得求我押着丹南来给你道歉!生怕你愤怒,生怕你报复丹南又报复丹家!”
“你是真能做这么绝?丹东看你讨厌丹南,开心得要上天!”
“季知节,老子现在跪下给你磕一个吧!”
季知节捏着手里那颗石头,越攥越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丹西气急,过去踹了他的椅背一脚,“说话!”
季知节颤了颤,一字一停地说:“我没想报复。”
丹西又踹,“为什么说不熟?!”
季知节紧紧抿唇,手握得更紧,雨点噼啪乱砸。
那天吃醋是毫无道理,都是他一厢情愿。
被拉黑,被质问,是自作自受。
窗外是乱雷狂风,身后是怒极责骂。
此时的季知节觉得自己比暴雨还要滂沱。
“你给老子!说话!”丹西第三脚踹向他的椅背。
季知节却猛地转身面向他站起,大班椅重重砸到桌边。
未料他突然有动作,丹西这一脚差点踹去季知节命根子上。
想收又不太能全收住,紧急避开的时候差点劈了个叉。
将将站稳,他立刻看向季知节。
他阴沉着眸光,身后窗外还应景地劈了道雷。
雷电轰鸣的同时,季知节说:“我喜欢丹南,我爱她。”
丹西愣住了。
季知节朝他迈步,眼眶猩红,胸膛欺负的弧度十分明显。
“我吃醋,我下作,我嫉妒,所以我说不熟,满意了吗?”
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丹西耳朵里钻,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开始听不懂中文了。
毫无预兆地,季知节一拳砸向丹西的脸,“我喜欢她!”
压抑而愤怒,失控而暴躁。
丹西被打得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踉跄着,本能地说:“卧槽,你喜欢她,你打我干嘛?”
又暴怒起来,挥拳过去,“感情问题先放放,老子要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