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弥初回答:“那你一定不要原谅我。”
所以投票那件事之后,丹南再未刨根问底,刘弥初也深知道歉无用。
一直到现在,丹南眼瞧着老师日渐消残,紧紧闭了闭眼,然后缓缓松开攥紧的双手,走到刘弥初身边,蹲下。
问出了那个问题。
“刘弥初,你开始抽烟是因为我吗?”
你得病,是因为我吗?
丹南是一个能够从任何感情中及时抽离的人,除了面对生死。
她很清楚,肺癌和抽烟脱不了关系,更清楚当时刘弥初开始抽烟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从见到刘弥初第一面时就压在喉咙口。
丹南也曾自私地麻痹过,恍若站在河边,看着水流满淌,只要不湿了鞋,那就没关系。
问出口的时候,已经做好内疚到死的准备。
可如今汹涌冷河已经没过口鼻,窒息感如影随形。
她想要听到答案,又害怕听到答案。
风声刮耳,湖水被天鹅脚蹼拨得乱响。
刘弥初撕面包的手一顿,指尖微微颤着,她紧了紧眉,继续投喂天鹅,忍着喉口的酸痛。
“大姐,你别自作多情了好吗?”
丹南所有正儿八经的难受都被这句话捶岁。
“谁大姐?”她指着自己问,“我?”
刘弥初哼笑一声,“首先,我呢,外公就是肺癌去世,这病的确有家族聚集性,咳咳,这是易感性的原因。”
“其次,你以为你是什么绝世大美女,我非得为你茶不思饭不想?”
她直接把剩下的一大块面包扔向湖心,任由天鹅争抢。
“再说了,我抽烟大部分时间都不过肺的,纯粹为了装逼,基因这东西,该来的总会来,不然有人见天抽也没事儿啊。”
说着,刘弥初抬起手,下意识想要抚摸女孩的发顶,指尖却顿在半空。
没有按下去。
她看不到丹南的表情,也听不见回答。
下一秒,丹南跪在地上,把脸埋到她膝前的毯子里。
压抑不住的呜咽:“怎么办?我怎么办?
刘弥初忍着眼酸,手心抚了上去,轻轻顺着丹南的头发。
告诉她:“人的脆弱和坚强,都超乎自己的想象。”
《羊脂球》里的。
刘弥初鲜少提及自己早亡的丈夫,却在此时温声开口。
“我很爱他,医院有各类临终关怀,包括信仰。我这个人从来都无谓信仰,但只要有一个宗教告诉我死后能见到他,我就坚信无疑。”
“所以现在的我,正走向去见他的道路,这样,死不死的,就没那么重要了,不谈结果,目前的我很是期待。”
丹南埋在她膝上,声音发闷,“你自己告诉我不要轻信男人,现在又和我聊爱情,老刘,太双标了。”
“人总要在心里放点什么的,”刘弥初声音清浅,一如人工湖的漾漾水光。
总是活得蝇营狗苟,又忍不住惦念海棠花开,最后空忙一场,还要叹声良辰美景奈何天。
哪有可以两全的事。
“祸坨子,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重新开一个话题,让我们两个人都抽离这个悲伤的情绪。”
丹南抬起脸:“那你给我传播点性生活的经验。”
当妈的都会这样教女儿。
刘弥初:“……”
沉默半晌,她笑了起来。
“你不会……”
丹南:“是的。”
刘弥初眨眨眼,“一个都没有?”
丹南诚实道:“半个都没有。”
刘弥初:“亲吻呢?”
丹南:“我自己裹裹舌头就是舌吻。”
刘弥初皱着脸,“那么多外国帅哥,你都在干嘛?”
丹南:“没遇着么,我听你这么畅谈爱情,突然就很想尝尝男人的滋味。”
“行啊,”刘弥初也很大方,“你要真遇着看对眼的,以后带我坟前来我瞅瞅,要我看不惯,我就在你俩上床的时候给你们托梦。”
丹南把眼泪藏进刘弥初膝头,闷声说:“别总是死不死的。”
刘弥初静静地等着她,直到瞧见丹南颤抖的肩背恢复平静,才出声。
“你现在还有件事,给我挑个骨灰盒去。”
*
说走就走。
只是丹南觉得自己最近的运气实在是太过离谱。
完全是去买刮刮乐都能刮出欠条的地步。
近日多雨,路旁多有水坑。
她好不好地站在这等网约车,瞧见一只小猫浑然不怕死地冲向车流密集的马路。
一切发生得太快。
丹南想去把猫拦住,面前的轿车已急转猛刹。
她身上溅了一堆泥水。
高奢黑贵的宾利慕尚七歪八扭地停下,那只猫扭着屁股转向人行道。
只留下受害人站在原地。
这种情况双方势必要进行交流,未料面前的车子表现得如同石化,静默了好久。
丹南耐着性子等。
终于,后座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季二宝那张脸。
古板正直得像是要立刻上新闻联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