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承认,我有意控制了你获得信息的节奏。”
他推了推眼镜,避开吉田秋过于锐利的目光,看向脚下的碎石。
“你刚来到这个未来的时候……”
入江正一的声音低沉下去,
“本身就要承受巨大的冲击,陌生的环境,残酷的战争现实,同伴们生死未卜的压力……这些对你来说,已经是难以想象的负担了。”
他抬起头,看向吉田秋,眼中带着一丝苦涩的坦诚:
“如果在那时,就把白兰对你的‘特殊兴趣’,把你可能被视作‘异常’、被标记为‘变数’的沉重事实,一股脑地告诉你……
秋君,你要接受的信息就太多了。”
吉田秋沉默着,没有回答。
但他紧抿的嘴唇和眼底深处尚未完全散去的惊悸,似乎印证了入江正一的担忧。
“我的计划……”
入江正一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疲惫,
“是一层一层展开的,让你们适应环境,让你们接受训练,让你们在可控的范围内了解敌人,让你们逐步建立起对抗白兰的信心和力量……
这一切,都需要时间,需要一个过程。”
他看向吉田秋,目光带着一丝恳切:
“过早地把最残酷、最核心的真相,尤其是关于你自己的、那份被白兰当作棋子和玩物的真相直接暴露给你……
我很担心,那会彻底压垮你,让你陷入崩溃,甚至……影响到整个计划的执行。”
入江正一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我只是想在你做好准备的时候,再告诉你,至少,是在你拥有了足够的心理支撑和力量之后。”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泽田纲吉、狱寺和山本,
“在你....变强的时候。”
废墟中一片沉默,只有远处偶尔落下的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以及白色圆盘机器发出的微弱嗡鸣。
吉田秋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底深处那层审视的锐利似乎稍微软化了一些。
入江正一的解释,带着他的顾虑和笨拙的“保护”,虽然不能完全消除被隐瞒的不满,但至少……逻辑上说得通。
他理解那份怕压垮自己的担忧,在刚来到这个绝望未来的时候,如果被告知自己不仅身处地狱中心,还是魔王眼中最特别的“玩具”……
那确实是毁灭性的。
吉田秋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入江正一一眼,那一眼包含了理解,也包含了沉重的压力,更包含了“现在我已经知道了”的决绝。
他转过身,不再看入江正一。
“阿纲,走吧。”
“该回基地了。”
泽田纲吉立刻应声:“嗯!”
地面上,黄昏的街道。
夕阳的余晖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暖色调,涂抹在熟悉的建筑物上。
行人往来,车辆穿梭,日常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刚刚经历的地下冲击和未来战争形成了荒诞而强烈的对比。
吉田秋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
然而,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信息漩涡——
白兰的玩弄。
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意识深处,等待着被消化和转化。
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份无形的沉重。
泽田纲吉跟在他身后,看着吉田秋沉默的背影,棕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担忧和一丝后怕。
里包恩小小的身影坐在阿纲肩头,帽檐下的目光锐利依旧。
他扫过街道的日常景象,又看向前方吉田秋那融入暮色的背影。
“抓紧时间。”
里包恩稚嫩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回到基地,休整。”
“十天,Choice。分秒必争。”
倒计时的滴答声,仿佛在每个人的心跳声中响起。
他们穿过街道,朝着彭格列基地的方向走去,将黄昏的喧嚣和刚刚经历的惊涛骇浪,都暂时抛在了身后。
而前方,是更加严酷的备战。
...........................
彭格列基地。
冰冷的墙壁,熟悉的陈设。
回到彭格列基地分配给自己的房间,将废墟的冰冷、白兰的恶意、XANXUS的威胁以及云雀那刺骨的不爽暂时隔绝在外。
吉田秋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疲惫和混乱就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白兰的话语、未来的碎片、……这些信息如同沉重的铅块,塞满了他的脑海,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空间……来消化这一切,哪怕只有片刻的喘息。
然而,当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房间时,身体却瞬间僵住。
房间的办公桌上,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礼帽的娇小身影,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和微微抿起的嘴角,他手中把玩着那把标志性的绿色手枪,动作随意,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是里包恩。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在这里等了多久?
吉田秋的心脏猛地一缩,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
他下意识地站直身体,眼神瞬间恢复了惯常的警惕和冷静,尽管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被窥破心事的狼狈。
“里包恩……”吉田秋的声音有些干涩。
“坐。”
里包恩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他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用枪口随意地指了指房间里的另一把椅子。
吉田秋沉默地走过去坐下,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里包恩终于抬起了帽檐,那双漆黑如墨、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吉田秋。
“蠢秋,”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
“关于白兰说的那些话……你怎么想?”
怎么想?
吉田秋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还能怎么想?信息爆炸,认知崩塌,未来如同一团纠缠不清、染着血色的迷雾。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那些巨大的未知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里包恩似乎并不期待他立刻回答,他顿了顿,抛出了更重磅的炸弹,语气平静:
“关于你的事情,阿纲已经告诉过我了。”
吉田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们以前是亲兄弟,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里包恩的目光锐利,精准地切割着吉田秋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你从小被一个组织培养成杀手。”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如锤,敲打在吉田秋最隐秘的过往上,
“还有……你,以及阿纲,知道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是由人创造的一本漫画故事。”
空气仿佛被彻底抽干了。
吉田秋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凉的手扼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惊讶?
不,这惊讶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一种了然取代。
是了……
以阿纲那单纯的性格,对“弟弟”那种近乎本能的亲近和依赖……还有自己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某些“常识”的缺失……
像里包恩这样洞察力恐怖的存在,怎么可能不怀疑?
怎么可能不去查?
他知道了……是迟早的事。
吉田秋缓缓抬起头,迎上里包恩审视的目光。
他眼中的惊讶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死水的平静,以及一丝……被彻底揭开伪装的疲惫。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沙哑,算是默认。
里包恩看着他迅速恢复的平静,黑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这份远超常人的心理素质和瞬间的情绪控制能力,本身就在印证着某些事实。
“那么,”
里包恩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枪柄,发出规律的轻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现在,告诉我一点……我不知道的。”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吉田秋,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