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云涛仙阁,乃当今仙盟第一宗门。
象征罪罚的蛟龙腾云四方柱,众仙云聚,本是热闹的大会,却沉闷压抑。
白衣少年被押上了云台,全场犹如深幽的海底,暗藏着波涛汹涌,甚至角落中胆子小的紧紧拽着身侧华服,像只鹌鹑般缩着脑袋。高位者长袍仙然,锐利眸光掠过跪倒在地的少年。
那一眼好像凑巧从他身上而过,并没有停留。
“师尊!弟子没有做,弟子不认!您信我...唔”
高喊凄语戛然而止,少年双眼陡睁,因为禁言术,千言万语被生生扼在喉咙说不出。他卑微又无助地想要上前,身上缚仙绳却紧紧禁锢。
同时,如霜般的语调响彻整座大会——
“行刑。”
朦胧泪雾间,是极具厌恶的目光,白衣少年口中蓦地吐大口鲜血来,最终他以捏碎金丹代价冲破禁制,向上座矜贵冷眼的男子喊道:“我也是您徒弟!”身体剧痛比不上心头半分,清泪潸然而下,沾湿了那苍白无血色的脸庞。
然而,那人看都不看一眼。
漠然如待个陌生人。
白衣少年失神仰望着男子,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仿佛成了一潭死水,身体力气全被抽干。而上方密密麻麻雷电聚集,是四方柱用来处罚穷凶极恶之徒所用极刑。
他不过是,误伤了那个人。
这个男人对他从来不屑,自己明明知道的,他师尊是一个怎样残忍的人。
躺在坚硬岩石地面的白衣少年抖了抖,唇角却勾起抹弧度,溢满绝望的笑声伴随着漫天紫雷落下——
冷寂的屋子突兀传出异响,裹着被褥落在床边的小孩不知是因疼醒,还是惊醒,呼吸急促。
整整十年。
悦宁溪接受了穿越的事实,却怎样也摆脱不了这奇怪的梦。
他下意识看向四周,昏暗的竹屋,简朴的家具,未关紧的窗,隐约可见外面的竹林。
都说梦境是先兆,梦里辱骂以及厌恶鄙夷目光,都好似亲临其境。他不清楚怎么重生在此,自己又为何还带着前世记忆...难不成是过桥太匆忙,忘记喝孟婆汤了?
唯一知道,这里与他之前的世界完全不同,弱肉强食才是这里的生态。
刚醒来时悦宁溪极度恐慌,他上辈子不说风流倜傥,也算得上眉清目秀的社会青年,一朝穿越,成了襁褓婴孩不说,似乎还是个极不讨人喜的孤儿。
至于为什么不讨喜。
自有意识以来,悦宁溪眼前只有三人,其中两人对他都没好脸色,甚至会在单独照顾他时偷懒,时常给他随意丢在一边,然后就忘记。
又譬如得知出生那天,整个小竹峰上下都被血洗了遍,与他有关的人都不在了。
而这一切,都是他那个便宜师尊动的手。
穿成婴孩不说,还摊上这么个疯子师尊,你说说,要这重生有何用!
屋外脚步逐渐清晰,悦宁溪正准备起来,就听到外面传来谈话。
“...诶慕师姐你去掌事那要到东西了吗?”“就这?充其量不过两碗,打发叫花子呢?”
两道声音很相似,前者柔和些,后者清冽,这两人就是平日照顾他的云诗云意,是对双胞胎姊妹。至于她们口中慕师姐慕雅琴,是这竹峰管事的,对悦宁溪特别照顾。
他能活到现在,除了命硬,还要归功于她。
听到慕雅琴吩咐两人去厨房熬点粥,悦宁溪眉头微微蹙起,其实那东西说是粥,不过是带着几粒米的浊水,他小时候吃过很多次,这东西基本没啥味道。
再难吃也没有命重要,曾经襁褓中的他饿了许久才得来这碗,慕雅琴看他喝急的模样,眼眶有些发红,哑着声音道:“你也想活着对吗?”
谁不想活。
后来他长大,无法填饱肚子,某天慕雅琴突然带了食物回来,那时候悦宁溪见到吃的,他笑得一脸灿烂,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就像是会说话似得。
得知慕雅琴典当了灵器,藏不住事的云诗十分诧异。
“仙阁灵器都是上好的,去换这些不是很亏,而且你向来宝贝得很都不允许别人碰的,怎么...”
旁边的云意扯了她一下,还朝她摇了摇头,明显是明白什么。慕雅琴却笑着说:“东西再宝贵,也没命重要。况且那本是散云仙子的东西,用在她儿子上,有何不对。”
听得不远处竹床的悦宁溪心里一阵复杂。
于是每天过着吃完一顿没下顿,悦宁溪不止一次想,还不如穿成那些书里的反派呢。
起码吃穿不愁。
因此他迫切想长大,立志要挣很多很多的钱!!
如今他安然到十岁,可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最近云意跟云诗只吃一顿,而又得去看那负责各峰物资掌事脸色,想来是竹峰已拿不出换物的东西了。
很快,有人来喊他了,然后敲门声也响起。
“来了。”悦宁溪回过神来,迅速穿好衣物,打开门,朝门口对他如此快的行动诧异的慕雅琴道:“慕姐姐,我有件事跟你说。”
慕雅琴回过神,而后道:“好,吃完饭先。”
悦宁溪个子比同龄的孩童要瘦弱,然心智有时却比云意云诗还沉稳,甚至这两年来不知从哪学来些手工小玩意,拿去能卖些钱,云意云诗她们也在这几年里对他改观了不少,慕雅琴对他时不时蹦出些点子,早已见怪不怪了。
竹峰位置靠后山,鲜有人来,大片土地看着也挺浪费的,悦宁溪前些日子察看过,若能开拓两块地来种些蔬菜,也不用整日愁吃。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慕雅琴被送来太行山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小姐,对种植一窍不通,只靠云意云诗有这方面意识,远远不够。
三大一小看着面前空旷的土地,齐齐叹了口气。
慕雅琴说:“要不我们请人来帮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