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此刻叶初淮昏呼呼的模样,悦宁溪就怕撞出什么脑震荡。
见他面露焦急,叶初淮缓了会,认真道:“没有试药中毒晕。”
悦宁溪表情一滞,看着叶初淮几瞬,忽然,两人不约而同噗呲笑出声来。
笑声引得周遭人纷纷探头一望。
这一刻,悦宁溪不想分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云涛仙阁前殿光是华仪殿,其他大大小小的楼阁宫殿就够他们逛很久了。悦宁溪指着左侧那古雅别致的楼阁,兴致勃勃向身旁人介绍,“再往后就是仙阁弟子住所,有机会的话,带你去我的竹峰瞧瞧。”
二人穿过回廊,缠绕着青翠藤蔓的月门旁花墙边,花墙上奇花争艳,红的,白的,黄的,五彩缤纷交错,墙头蜂飞蝶舞,别有一番景致。
叶初淮看着具有别致风格的殿前楼,认真得像个学堂上记笔记的小学霸,悦宁溪看他这样子,忍不住道:“外界传言我师尊从不接待各大门派入内殿,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何?”叶初淮问出口。
悦宁溪道:“因为,云涛仙阁深藏无数秘宝。”
叶初淮眼眸微睁,似乎相信了这说法,悦宁溪忍俊不禁道:“若真是那样,我早就成第一富翁了。”
“富翁??”
“就是超级有钱的人。”悦宁溪粗略解释,正巧眼前五彩斑斓的蝴蝶翩翩起舞,他伸出手来,蝴蝶歇脚,斑斓翅膀在指尖上一闪一闪地挥动着,“人总是宁愿相信这些,而忽略了事实。”
彩蝶微微挥动,叶初淮幽幽道:“可我却相信眼见为实。”
听到这话,悦宁溪颇有些意外,他从蝴蝶身上挪开视线,不等他问什么,墙另一头由远至近脚步声与人声,似乎有两到三人。
“你们说,那悦宁溪什么来头,来之前可没听见一点风声?”
下一刻,二人便听见一道略微熟悉,带有一股刚毅之气的男声响起。
“岳某也想知道,或许真为玄渊秘境也不一定,毕竟那可是重明神兽栖息之地,千年前挤破头皮想历练的地方。”
悦宁溪听出来此人便是在宴会上出面缓解尴尬,率先举杯打破那诡异气氛之人。是西山有名的剑门--如意门的掌门,岳林。
“若真如此就好,玄渊秘境消失那么久,近日才出现在太行山,以仙尊能为打开轻而易举。”那声音顿了顿,“不过,二位真不觉那悦宁溪熟悉吗?”
“这么一说,两百多年前那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庄掌门!”岳林忽然厉声喝道。
静默片刻,花墙那边才再次传来声音,岳林似稍缓和了下口气,“庄掌门南掌门,往事已矣何必重提。”
悦宁溪正听得起兴,却被打断心中不免有些不满。
但来不及想其他的了,脚步声往他们这边靠,悦宁溪很快反应过来,这不得撞个正着。他瞥见不远楼阁,拉着脸色凝重的叶初淮,赶在了那三人穿过月门前,闪进了楼阁内。
三道黄玄青身影消失后,回廊偏室嘎吱开门声,两人双双跨出朱楼。
“方才为何拦我?”
叶初淮往还在观望动静的悦宁溪看了眼,又看向那三人离开方向,“我们为何要躲起来?”
悦宁溪听了这话后,转向一脸正直的叶初淮,无奈道:“偷听还与当事人撞面,那得多尴尬啊。”
叶初淮想了想,“我们非有意偷听的。况且背后议论他人,亦非君子所为。”
他俊秀的脸庞上两条剑眉紧蹙,悦宁溪倒觉得无所谓,倒是刚才那三人,除了被他认出声音来到如意门掌门岳林,还有另外两人白发长须是斗苍派南宇,竹冠束发山羊胡是宝林阁庄飞。
不过,引起悦宁溪注意不止玄渊秘境,还有他们口中那场屠杀。关于这场动乱,书里只提过是北冥魔族那边掀起的。
“两百十八年前与魔君对战前夕,天一老人忽然化羽而去,正道分崩离析导致魔族入侵残害同门。”
悦宁溪猛地抬头,看向说话的叶初淮,微诧道:“两百多年的事,你怎么…..”
忘了,银峰谷谷主当初也是投身人魔大战中的一员。
悦宁溪想了想,又觉得哪里怪怪的,那南宇掌门语气似乎却并不是针对魔族,明明是正道的胜利,可却是成了不可言说的恐惧。
许是看出他的困惑,叶初淮敛了温雅,沉声道:“众仙门噤口不言,是因那场战争主角,天妄仙尊。”
当时君奉雪战场两渡雷劫,几乎剿灭了在场的北冥魔族,堪称修真界一大辉煌事迹。
谁也想不到,日前还沉浸丧师痛苦的君奉雪会爆发,独自面对拥有不死之身的魔君,能打得那个天昏地暗。战场的君奉雪宛若癫狂,手段残忍得险些让那些见多识广的老一辈,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会被卷进去。
鲜血染红了整个荒漠,令无数仙门修者触目惊心,年轻些直接被吓得胆汁都给吐了,那一刻,无数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幸好君奉雪是他们这边的。
君奉雪重伤魔尊后,众人也势如破竹将余下魔族尽数逼回北冥。本是一段世人歌颂传奇,却因当时仙阁首徒宁线衣潜入北冥营救人质,错信魔族,也造成数百名弟子身死异界。
叶初淮说起这段隐秘往事时,语气无多大起伏,独特的清朗嗓音娓娓陈述着,像一个旅人在与歇脚的路人聊起旅行所见。
悦宁溪前世生在安平世界,可在听的过程,也忍不住心颤几分。
“北冥魔族败北后,仙门各宗便立下规矩,自此若发现魔族,一律断其筋,炼其骨。”叶初淮仰头望向屋檐上挂着那彩色的玲珑坠,在悦宁溪诧异的眼神,微微抿唇,“我祖父便在那次战役离开。”
叶初淮眼底沉重,声音却极轻。
悦宁溪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正当他打算说些什么来缓和时,叶初淮转过身来,“我虽从未见过祖父,可在父亲与其他人眼中,他是个很厉害温柔的人物。”
他说着,手上忽然结了个法印,淡淡的蓝色球体凭空出现。
淡蓝色的光芒,在日光照射下并不明显,可悦宁溪却很诧异,因为就跟华仪殿上他接触秋梦剑一样,对此也隐隐感觉一股莫名熟悉。
叶初淮伸出手,将蓝色光芒递来:“这是父亲交予我的,说是祖父留下的,但遇见你那次,它头回有动静。”他顿了下,“第二次梦境,我便知你是真魂。”
那蓝色光芒坚持没多久,灵力猝然散去,点点蓝光宛若银河。
遽然,叶初淮目光如炬说道:“悦宁溪,你认识我祖父吗?”
悦宁溪看着坠落消失的灵光,心里倒吸了口气。
他所有记忆都源自上辈子,何况重生第一眼,就在竹峰,二十年来从未离开太行山,更别提叶初淮祖父二百多年前就不在了。
诚然,悦宁溪很坚定地说:“不认识。”
慕雅琴说他出生时遭遇些意外,导致被她娘亲手封印这两百年,相当于他住在保温箱里,直到二十年前才出来的。若放在那个世界,悦宁溪只觉得有些扯,可这里不同,发生什么不足为奇。
但,也没到他一个保温箱的婴孩会认识远在南境的人。
“是我糊涂了。”
叶初淮听后脸上神色似失落,又似自嘲,悦宁溪想安慰都不知从何开口。
正巧这时,两名仙阁弟子朝他们疾步走来,瞧见他身边的叶初淮目光掠过隐隐惊艳,这一切悦宁溪都看在眼里,知晓他们是奉谁的命前来后,这才与叶初淮跟着弟子回去。
半柱香后总算是回到华仪殿,悦宁溪准备向叶初淮告辞,谁知身旁的人忽然前倾凑近。
叶初淮狭长的眼眸似潺潺春水,眉宇似被什么困扰紧紧锁在一块:“宁溪对仙尊...”
悦宁溪困惑抬头,叶初淮却没在说下去,眼瞳深幽,深深看着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