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奉雪也是愣了一下。
可能是匆忙,悦宁溪脸上绷带缠得乱七八糟,湿发还滴着水,将肩侧濡湿了大块,眸子被热气蒸得仿佛沁入了蜜酒般,唇瓣殷红灼目。
君奉雪静静沉默一会,庆幸没让宁线衣过来。
他师姐是不拘小节,可正常人也会注意些,这悦宁溪先与女弟子独处一屋,这会深夜衣冠不整出来,实属不知廉耻。
他语气冷淡道:“师姐明日下山处理些事,本来让我来告知你安心在竹峰休息,但——”
“我觉得你或许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
悦宁溪微愣,正好君奉雪微微抬眸望来,在这缠绵的夜色里,少年穿着月白襟袖劲装,目光平静:“明日你搬到我那去。”
好险!
悦宁溪以为对方想赶他走,正想着卖惨,结果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就砸了过来,他情急之下攥住君奉雪的手:“好!”
君奉雪动作僵在原地,片刻后,他用力三分力挣脱开来,看着悦宁溪明亮的眼眸,不知怎么突然有些后悔,但这话是他自己说出口的,只能语气带着几分克制的不快,低声道:“我可没师姐那般好说话。”
警告说完这句,他满身冷意离去,脚步踩得极重,木板嘎吱直响。悦宁溪靠在门框,目光紧随,唇间仔细数着步子,须臾,果然听到一声脆响,君奉雪背影僵住,他一只脚正踩进断裂的木板中。
原来真不是年久失修!
竹峰每一寸悦宁溪再熟悉不过,抱着好奇的心理,没想到两百年前这些地方就不牢固,这竹峰竟无人重修,悦宁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声。
不过他立马又闭上嘴,因为他师尊正侧眸看他,昏暗的屋檐下,锐利厉眼像什么似的射过来,冒着森森火光,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几个洞来,估计是恼怒至极,利落拔出腿转身又朝这边走来。
“...晚安。”悦宁溪立马回身关门,正好卡在君奉雪到门前。
门口身影没待多久就离开,悦宁溪这会才敢笑出声来。他在床上来回滚着,笑得险些岔气。
他师尊何时这般失态,瞧那张冷峻的脸一阵青一阵红的,想到今后,悦宁溪觉得还是现在的师尊好玩些。
第二日清早,君奉雪也很守信用,派了弟子过来接他,只不过如此心急,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因昨夜急着寻机会报复。
这霞峰在两百年后是仙阁弟子住处,没想到还是他师尊是弟子的住处。悦宁溪背着那个黑包到时,君奉雪正在练剑,察觉到他在看后,也没有搭话,让弟子找了间闲置的房子让他歇去。
“唉等等,”悦宁溪及时喊住人,又眼巴巴看着他,“那我可以去别处逛逛吗?”
“....”君奉雪本欲说话,不知想到什么,迟疑了下,他收起剑势,回头盯着他眼睛,脑海里想到前晚竹峰那个女弟子,以及今早课时听到一些女弟子的议论。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君奉雪抿紧唇,“随你。”
“还有一个问题...”
君奉雪刚转身就听到身后悦宁溪又说话,他紧了紧手里长剑,忍了忍,语气冷冷说:“最后一个。”
悦宁溪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为什么生气,他师尊一贯讨厌别人废话多多,现下他追着问这些无关要事,心里估计早压抑不住那股子怒气,或许想着他好歹是宁线衣的恩人,又是他自己叫过来住的,才勉强忍住的。
可想到来此的目的,他只能问道:“为什么让我来霞峰住?”
这小师尊从一见面,就明显感觉到并不喜欢他,怎么想也不会主动邀请陌生人。
君奉雪见他眼里的探究,眼眸微垂,想了好久,才道:“因为....”
悦宁溪竖起耳朵认真听,持剑的少年挽了手剑花,将剑负背后,薄唇微启:“我有责任替师姐保护竹峰,以免某些拈花惹草的人破坏弟子之间和睦。”
君奉雪这句话说得认真极了,悦宁溪却怔愣住了。
好哒,他师尊压根就不信他,反而...将他误会成登徒子了。
在霞峰并没有竹峰自在,悦宁溪以为住得近,能早些发现他师尊心结,可事实上并非如此,他来到这都几日,除了偶尔见到无关紧要的弟子外,君奉雪每回见到他,头也不回转身就走,喊人都不理。
上回的事,悦宁溪与叶初淮不敢明目张胆相见,哪怕是遇见,也是轻轻点头示意,在人前并无多接触。
直到这天夜晚,悦宁溪准备睡觉,印记那位置忽然一热,他刚想解开衣衫察看,就听到“吱呀”一声轻响,叶初淮单膝跪在窗棂前,与错愕的他对视一眼之后,他旋即动作轻盈进屋。
“你怎么来了?”
悦宁溪朝叶初淮走去,在窗外看了几眼后将其关上,叶初淮见他如此谨慎,立马压低声音道:“我打听到天妄仙尊的师姐似乎出了点问题,明日天妄仙尊会前往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