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行走沙漠濒死之人,全力奔赴发现那不过是折射的海市蜃楼的绝望。
等眼底的光熄灭,颤栗的身子也慢慢平静,他甩开楚云湛搀扶的手,蹒跚起身。
“心魔…也不错…至少醉了能看见他…”
“无论过去还是将来….你该为自己活着才是,不然我干嘛费劲帮你呢。”
悦宁溪似乎没有发现自己声音酸涩,纵然不能与此刻的君奉雪交谈,可还是开口。尽管让这个一夕间被人强推到那个位置,失去养育他的师尊,师姐,强逼他振作可能有些残忍。
可人终归得往前看,往前走不是么…
“….好。”
忽然,一道灼热视线准确无误望来,悦宁溪似有所感,猛一抬眼望进那双仿佛被蜜沾湿的冰眸子,温柔得比那棉花糖还要软。
他反应过来,发现君奉雪整个人似醉似醒,看起来又出现幻觉了。君奉雪勉强扯出涩然的微笑,道:“…你来了却不肯见我,是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
隔着两个时空,二人面对面,哪怕无法触及,冥冥之中也能感受得到风里传达的密语。
“阁主你又在跟谁说话?”楚云湛看着坐回树下宛如陷入了梦魇的君奉雪,无奈又着急不知如何唤醒他。
悦宁溪不知站了多久,直到面前画面消失,才慢慢转过身,看向一旁安静的云意。
“身为魂识比较容易感知些东西,我感觉镜里有股不寻常的波动,似乎与你有关。”
云意说这话时,半空那双虚眼亮了亮,“你在镜中魂飞时,镜里时间并未停止。镜里天妄仙尊成功渡劫,执意攻入北冥找那座塔,与传闻中一样,但仙尊为何还要经历一遍呢?”
悦宁溪察觉他话里有话,思忖片刻后才道:“或许是视角盲点。”
“什么盲点?”
“额...就是你现在说的,我醒来前是不知道后面发生啥的,而在你的视角里,看到了后续发展。”悦宁溪说着,忽然面色微紧,倏地想起一事,“那若人在镜外所有事都看得一清二楚?”
云意迟疑了下,“应该吧。”
悦宁溪还没得及震惊,就见云意身影渐渐虚弱,他低首,脚下白光逐渐清晰。
不是吧,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那人呢!
“你走不掉的。”云意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表情有些许不自然,分不清是怜悯还是其他,“你们的事...还是自己解决为好...要是真的不接受,就当面说清楚。”
说得清楚么。
这又不是菜市场买卖,可以讨价还价,你帮我一事,我还一件。
悦宁溪猛摇头道:“不要。我看就是这些事导致有家不能回。”
云意秀眉忽然露出一抹浅笑,虚化的灵体伸手点了点他额头,意有所指道:“也对,太便宜别人了。那你可得跑快些。”
话落,两人身影被白光吞没。
主峰金碧辉煌的殿中,神圣的灵镜噼里啪啦炸着星火,金芒愈渐,镜前华袍身影巍然不动,额印微亮,象征某种预兆。
大殿寂静几瞬。
玄天镜前,不知何时立了个人影。
悦宁溪视线一晃,再睁眼时,余光瞄到熟悉的大殿,心中不自觉默念口诀,凝术,眨眼间,刚站稳的身体咻的一下又消失了。
主峰天穹金光,祥云描绘的殿门微微摇晃,俄顷,殿内供台前散发着柔和光芒,衣裳摩挲平滑地面发出沙沙声响。
君奉雪眉眼低垂,看着镜面发射的光芒消失,眨两下冰眸,最后抿唇。
没想到还真逃了出来?悦宁溪第一反应震惊,然后又疑惑,但想到被丢出玄天镜时,背后那股子熟悉的凉意,他就没有勇气回头。
最保险还是先躲躲!
悦宁溪正感叹主殿竟没有结界,眼一瞟,就见到意想不到的仙衣飘飘的身影。
天晴朗,风清凉,环绕的幽竹簇簇发出声响。
君奉雪面如平静,金丝暗纹的锦靴缓缓踏出。
一看到他,悦宁溪嘴唇微颤,全身僵硬得无法动弹,喀喀扭着脖子过去。
幽竹旁的男人面冠如玉,那比秋日夜风还凉的眸子,正不经意扫过他凝术在前的手势。
下一刻,金色闪电中,悦宁溪再次消失。然而他发现无论如何,都离不开仙阁,一会出现在竹峰道,一会出现在言堂,一会又出现百灵庭。
难怪那么轻易让他从主殿离开,就在这逮着他呢?为什么多此一举,就为报复他呀?!
何况还寸步不离追着!
除了开始两次有喘口气机会,后面一出现就看到人!这跟鬼有什么区别!
悦宁溪累得腿打飘,等抬头看这回到哪里时,映入眼帘里,是一片寂静又艳丽的红枫。
发现说不出话后,一张脸懵然,可没动作,红枫旁的君奉雪好死不死问了一句:“还来吗?”
....跑不动跑不动,谁家灵力能供得起这般连番造啊!
空气凝滞了数秒后,低沉又从未有过柔和声音传来:“那就好好清算下我们之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