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
并且在做这些动作时,内心轻轻地重复那些话语。
盛邬坐在对面看着。
坦白说,她的动作算不上标准,有几次还险些失误。
少年撩起眼皮,视线中之人半低垂着脸,看不清神色,只被屋内烛火微微映亮。
不猜便知来时定是气的,连盘髻都随意,垂髫几缕落在莹白颊侧。
领口盘扣仅有珠花点缀,却也清秀可人。
他百无聊赖,支起胳膊来,闭上眼,指尖轻敲着桌面。
“哐当”一声,随后是“嘶”的吃痛音。衣素捏着右手手腕,眉头重重拧起。
“飞血。”
“是。”
她抬头看见对方仍闭着眼,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不多时,飞血带进来一个端着药膏和清水的妙龄女子来,那女子长相漂亮,笑盈盈拉过她的手便处理起伤口来。不多时涂抹好后,她便端了那托盘起来,谁料起身时踩了衣裙,眼见着就要摔倒。衣素眼疾手快要去扶她,手还没碰到人却已有另一人托住了她的胳膊。
坐在对面的人小臂牢稳地承住她了差点倾倒的身体,面具之下那张薄唇淡淡笑起,声音轻飘:“姑娘可要当心。”
那女子也很快收起窘迫,闻言温柔地笑笑,福了福身便出去了。
衣素道:“盛公子认识她?”
那人随口道:“不啊。”
衣素愣愣,少年打量她两眼,唇角蓦地带上玩味明显的笑,下一刻突然倾身上前:“不认识也要怜香惜玉啊。”
衣素呆望着右手托腮吟吟看她的人。
最后她得出结论:物以类聚,老祖宗诚不欺我。
剩下这些都是简单的了,她理好东西,只是有一问不明:“这茶叶只用了一次,就要倒掉么。”
一般人泡茶,茶叶都要冲泡多次的。虽说每多泡一次就要冲淡一些醇厚和纯正,但并非所有人都喜浓茶。
盛邬若有所思。
“张长隐向来如此,比起个人习惯,我更愿意相信这是另有隐情。”
“咕咕。”
衣素忍不住乐道:“你也有话要讲么?”
“立雪知道王跖离开了而已。”
她忍不住圆眼微睁:“鸽子这么聪明?”
盛邬:“有些灵性而已。”他抬了抬下巴:“而且,只它这样。”
“那奴婢该如何进去?盛公子可还有话安排。”
盛邬看了她两秒。
就在衣素以为他要说什么不可告人的关键之事时,谁料他开口:“茶匙,茶针,茶夹。”
“?”
“勿要记错了,哦对,还有这个,这个叫茶船……算了,张长隐那个老头每次都拿来装李子,一点风雅都没有……”
衣素:“……”
*
南酿景的厢房隔音很好,衣素换了飞血给她的衣裳,进门前满脑子都是走时盛邬摸着鸽子头对她笑着说话:“有劳衣素姑娘了,另,那首诗立雪也很喜欢。”
“不过,是地锦,不是锦地。”
“……”
她闭了闭眼,听到里面女人的声音“请进”,深呼一口气,推开了门。
屋内很是安静。
她往里有人的地方走去,却见榻几离床挨得很近。
茶榻边依着的女子穿戴齐整,似乎并无被欺凌模样,她放了放心。可下一秒,她便起了身,径自出去了。
衣素将视线落在床上侧卧朝里的那个矮胖男人。
“见过张大人。”她鼓起勇气道。
衣素低着头,只听到半晌寂静后床上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的心激烈地跳着。
“……你?是新来的茶师?”
如此沧桑粗哑。
她忍着不适回答:“奴婢为大人添茶。”
盛邬只说喝了茶是这老狐狸最不清醒,最容易趁虚而入的时候,她只需找到粮运的册子。可问题是他要喝多少?喝到什么程度?又能不清醒到什么程度?
她真怕东西没拿到就要被这老头吃了。
她担心受怕的,手控制不住地直抖,连带着茶沿都磕磕碰碰撞着。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低粗的笑。
衣素只感觉脊背上炸开一股凉意,带着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泡完这一壶茶的,递上去的时候恨不得头埋到衣服里。
那人接过去,手从她指尖按过。
那一刻,她真的感觉自己快吐了。
如果她现在跑出去,会怎样?大不了盛邬揭发她,她被她家小姐杖责二十,都不想和这恶心老头多待一秒了!
战战兢兢中,谁料这姓张的命官居然也没说话,就是不停地把空杯递给她,她斟茶,再递上去。
“……”
喝吧喝吧,待会有你尿急的。
“哎,乏了……”
半晌,一壶喝完,他终于冒出来一句,衣素抬头间,只瞥见他似乎是转过身躺下,面朝里歇上了。
她不敢多动,也不知过了多久腿都麻了,再爬起来时踉踉跄跄地去翻包厢里的物品。
她摸着换下来的外衣,方触到什么硬硬的东西。
下一刻却直接被身后离得极近的嘶哑声音吓得魂飞魄散。
“要我……帮你找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