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务室吗?跑道上有人摔伤,可能涉及头部……嗯,有人对吧?我们马上过来。”
出于惯性,向往的脸就这么倚在沈星余的肩窝,原本被撞飞的神智逐渐回笼。
她是仰躺着摔倒的,落地后还在地面上滑行了半米,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袖。神智回笼的刹那,手肘、小腿、后脑勺,四面八方的疼痛如同变成实质,一阵阵侵袭着她,让她几乎无法保持理智。
直到干净清冽的香气钻入鼻腔,她才恍惚发现自己或许不是在做梦。
沈星余刚打完电话,准备挂断时,突然感到锁骨处传来一阵温热。
她低下头,就看见向往睫毛颤抖着,紧闭的眼角不断溢出泪水,打湿了她衣襟的一小部分。
沈星余哑然。
怎么还哭了呢?
向往从小细皮嫩肉的,不太耐痛,加上这几天在医院里饱受冷眼。此刻被对方抱着,这几天的酸涩心情像是突然有了出口,眼泪瞬间奔涌而出,啪嗒啪嗒地落在对方身上。
她也不想的,但就是一时半会没控制住。
沈星余见状,只得放低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语气:“好了,没事了。”
向往轻轻点头,这个怀抱温暖又安全,只想把脸埋得更深一些,安安心心地再窝一会儿。
直到被对方的香气完全包裹,这才带着浓厚的鼻音“嗯”了一声。
等沈星余扶着她站起来,她的神智已经基本清醒,蓦然发现周边已经围了一圈人,神色各异地看着她。
向往:……
那很丢脸了。
不想暴露自己竟然摔哭了的事实,她只好假装自己只是打了个哈欠,一边低头一边揉眼睛,将剩下的眼泪堪堪憋了回去。
两人一路缓慢来到医务室,校医做完初步检查,处理了手肘和膝盖的擦伤,松了口气道:“还好,没有伤到骨头,脑部应该也是轻微脑震荡。但保险起见,建议先观察一晚上。”
“这些外伤,”校医指了指涂好药水的伤口:“先别沾水,几天就能好。”
说完,校医又接了个电话,便匆匆离开。
消毒水气味萦绕四周,狭小的室内一时只剩下她们两人。
沈星余看了眼她身上各式的伤口,声音比平常柔和了点:“还痛吗?”
向往靠在病床上,听见这句问话,眼泪险些又忍不住。
她顿时咬住下唇,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再次丢脸。
沈星余站在床边,安静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倒了杯温水,用手背贴着试了下温度,递到她没受伤的那只手里。
向往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口喝着,原本躁动不安的心情似乎也受到温水的安抚,稍微平静下来。
沈星余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看着她小口喝完,这才开口:“一会儿能自己回宿舍吗?”
虽然身上各处都是擦伤,但没伤筋动骨,走路还是没什么问题,向往不加思索地点了下头。
沈星余:“那我先回去了?”
向往悄咪瞅她一眼,握着水杯的手一停。
虽然两个人相处气氛尴尬,但对方真的要走时,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依依不舍的情绪。
但此时此刻,好像也没什么理由再挽留对方。
沈星余原本只是出于礼貌送自己来医务室,又是个大忙人,不可能一直陪着她。
向往只能应下。
沈星余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
医务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向往独自靠在病床上,空气里似乎还留着沈星余身上的淡香,手肘和膝盖的擦伤仍然在隐隐作痛,但心口却被更汹涌的情绪占据。
片刻后,她摸出手机,点开置顶的聊天框,删删改改,发出一句:
【今天谢谢你,另外…回去路上小心】
消息发出去好几分钟,聊天框里都没有出现任何提示。
就在她准备放下手机,不再关注沈星余的动态时,医务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向往下意识抬头。
门应声而开,去而复返的沈星余站在门口,和她四目相对。
除了人回来之外,她手里还拎着一小袋棉签碘伏,走到床边,将东西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向往的目光不自觉追随着她的动作,一时竟然忘了反应。
放好东西后,沈星余看向她,两人安静对视了一会儿。
向往率先垂眸,目光不慎落在对方的嘴唇上,又立刻做贼心虚地别开视线。
沈星余还是这样,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她有轻微的心悸。
在这片被消毒水气味和淡淡雪松香气充斥的安静里,沈星余没有离开。
她沉默地看了向往几秒,率先开了口:
“向往。”
她叫她的名字,然后声音很轻地问:
“你最近,是在躲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