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指一点点将缠绕在鞋带和脚踝上的铁丝解开,网上的倒刺刮破了她的手指,冰冷的水刺激着创口,带来一阵阵刺痛。
但她几乎感觉不到,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解开束缚上。
当她好不容易跟这团铁艺作品搏斗完毕,踉跄着站起来,时间仿佛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看到了民宿屋顶。
民宿空地上充满了浑浊的积水,深度及膝,原本停在院子里的车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些漂浮的杂物。
向往不敢怠慢,立刻哆嗦着手打开大门,冲进一片狼藉的一楼。
她直奔二楼房间,推开门的瞬间,床头柜上的显眼药瓶便撞入眼帘。
直觉告诉她要找的就是这个东西,她立刻将药瓶装进包里,之后在大箱子里手忙脚乱地翻找,又翻到了沈星余之前备好的急救药盒。
检查完里面的药物,她长长舒了口气,从衣架上拿了件沈星余的保暖外套,紧紧抱在怀里。
那之后,她不敢多停留一秒,又立刻踏上了返回的路。
就在她刚刚迈出民宿大门的那一刹那,天空传来了几声沉闷而压抑的雷响。
紧接着,雨滴承载不住自身的重量,从天空中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向往一手抱着药盒和外套,另一手握着那根早已被污泥沾满、湿滑不堪的木棍,动作变得笨拙,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地前进。
在雨势冲刷之下,原本断断续续的水洼此刻迅速连成一片,几乎看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坑。
向往拼命辨认着来时的方向,沿着记忆中模糊的原路艰难前进。
没走出几步,“轰隆”一声巨响,突然从侧方的山体传来。
伴随着这阵响动,脚下的大地似乎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向往的心脏几乎要骤停。
这声音熟悉又陌生。
是塌方?还是泥石流?
她死死抱住怀里的装备,不敢细想,只是凭借着本能继续赶路。
等她咬着牙,艰难拐过一个熟悉的土坡角落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猛地刹住脚步,大脑瞬间空白。
她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了。
***
沈星余是在一阵近乎窒息的压迫感中醒来的。
她费力地掀开眼皮,天旋地转的感觉立刻袭来,肺部仿佛有火在灼烧。
她深呼吸两口气,内心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毛病她小时候也有过一次,已经十几年没发作了,没想到竟然会在山上这么恶劣的环境里复发。
意识回笼的刹那,她目光下意识看向身旁,但原本一直守在身边的人,此刻却不见踪影。
……那么大一个向往呢?
她强撑着坐起来,又看向旁边正在哄孩子的妇人,声音沙哑:“您好,请问之前坐在这里的女生,她去哪了?”
妇人转过头,热心肠地接过话头:“哎哟,姑娘可算醒了——你朋友啊,看你病得这么厉害,下山去……”
话没说完,就被大步走来的村长打断:“你醒了?给,你朋友留给你的。”
说着,他递过那张带着向往字迹的便签纸。
下山?
沈星余快速扫过那几行欲盖弥彰的字,眉头瞬间皱起:“她去了多久?”
“得有一个多小时了吧。”妇人接口道:“唉,这雨又下起来了,真是的。”
沈星余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连带着眼尾都泛起了红。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缓过气,想要从凳子上起身,却被村长按住,摇头阻拦:“别急,现在水位退了点,你朋友看着文静,骨子里犟得很,肯定会没事的。”
沈星余抿紧苍白的唇,没再说话,只是固执地望向那条通往山下的泥泞道路。
尽管村长这么说着,但她心头的不安感就是压不下来。
就在这时,路口传来一阵喧哗,几个之前下山的村民带着搜罗来的食物回来了。
人群立刻围了上去,气氛短暂地活跃起来。
村长抻长脖子瞅了眼,数清来人的瞬间,他眉头拧得更紧:“那个小姑娘呢,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村民们面面相觑,面上均是茫然。
有人答道:“没看见啊,她到了老鹰嘴之后就跟我们分开了,还没回来吗?”
这话像是往热油上浇了盆冷水,棚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沈星余。
沈星余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悉数褪去。
她沉默着起身,动作因为虚弱而比平时迟缓。
村长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手虚虚拦在她面前:“你做什么?”
沈星余抬起眼,目光带着镇定,睫毛却微微颤抖着,说了句:“我去找她。”
“她一个人,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