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悬浮着一团不大的暖光。
暖光里站着一位老人,脊背挺直,眼神温柔,皱纹深刻。
他站在那边,久久凝视。面上表情变幻,从好奇到惊讶,最后变成了释然微笑。
陈酉乐从来没有见过他,但直觉告诉她,面前站的老人她很熟悉,名字就在嘴边,但怎么都记不起来。
老人看着她,眼睛好像都舍不得眨。
最后他好像听到了什么,朝着身后望了望,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陈酉乐,微笑着朝她挥挥手,慢慢消失。
老人那一眼太短,情绪太杂。陈酉乐只觉那一眼望得她,心中萧索,像是枝桠间最后一片叶子随着冬日寒风远去。
她充分发挥着自己不精湛的游泳技艺,抡圆了手臂,想要竭力摆脱漩涡的拉力,怎奈没有任何的帮助。就在她即将力竭想要放弃的时候,漩涡上出现了一片隐隐的光亮,就像隐藏在阴云之后的月亮。与此同时,海面上浮起了点点蓝光,一条幽蓝的剑鱼用它尖利的嘴破开水面,游向更深的黑暗之处,陈酉乐本想攀上剑鱼的力量离开漩涡,谁知却被它一尾巴扇了个天昏地暗。
一片眩晕中,陈酉乐睁开了眼睛,从梦中挣脱,手不自觉抚上心口。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浅绿色的床上,盖着同色系稍浅一些的薄被,吞咽口水从咽部传来的钝痛让她忍不住低低咳嗽起来。
“放缓呼吸,美丽的小姐,别害怕,”陌生的嗓音轻声安抚她的同时,也拿手轻抚她的头发,“医生说你要保持呼吸,少说话,减少剧烈运动,至少这一段时间尽量减少。”
陈酉乐艰难扭头,看是哪位好心人救了她,立马就被灿烂金发上跳跃的阳光闪到了眼睛。
蓬乱的金发也不能挡住眼前男人的魅力,碧蓝眼珠闪耀着粼粼波光,薄唇往下是松开两颗贝母扣子的整洁衬衫,蜜色的结实胸膛在衬衫空隙间若隐若现。陈酉乐条件反射地想去摸一摸,但实际上只是动了动手指。
此时,剧烈运动堆积的乳酸所导致的肌肉酸痛与疲惫,开始漫过她的身体,嗓子似乎更疼了,她轻轻咳了几声,出声想要询问眼前这个金发男人,关于现在的情况。可是,她发现自己完全不能说话,经过几次尝试,得到的也只是几声嘶哑的气声。
“别急,医生让你少说话,可能嗓子受了些损伤。”
这个时候,陈酉乐才注意到这个典型斯拉夫人种长相的金发男人,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他正扬起了眉头回应陈酉乐的疑惑表情。
“你叫我尼克就好了,但我可不是那个救美人的英雄,只是个被喊来收拾残局的善后人。你招惹的人实在有些……难搞。”
尼克看了看手机的信息,语气轻松地抱怨:“糟了,我警局的朋友说,只有你跑进广场之后的监控影像,你跑出来的那条巷子是条‘黑路’。那两个男人肯定是故意的,如果他们成功将你掳走,没人能够找到你。”
两个男人?
只有两个男人吗?
陈酉乐忍着难耐的乏力感,向尼克要来了没有被剪碎的外套,掏手机的时候顺带带出了一张熟悉的白色手巾。
尼克看着陈酉乐在手机上打出的字,点点头,回应道:“我会请人去找在广场的女人,这张手巾会加进检验实验室的紧急检验列表。好了,我们的拯救美人的英雄回来了,我该退场了。”
与尼克擦肩而过,走到陈酉乐面前的正是阮崇阿,没有丝毫掩饰,他走到病床前,附身望着她,眼神坚定,语气温柔轻缓。
“阿乐,你不用担心。那两个人渣我们来处理,你好好躺着休息。”
他说到做到,仅仅用了半天,结果就出来了,那两男一女将面临指控。
按尼克的话说,陈酉乐真是天父怜悯的幸运儿。
因为,那条‘黑路’的目击者出现了。
目击者叫阿纳斯塔西亚·扎伊采夫,还是‘自投罗网’‘撞’上了在巷子口调查的警察。想来探望的目击者出现在病房门口,陈酉乐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红发的女孩子,她曾经与她在生死之际,紧握双手,沉默无言。
贴面吻在脸颊上的嘴唇温暖而柔软,抚在脸颊上的红发冰冷顺滑,面前的女孩子皮肤白皙脸颊红润,笑得十分可爱。
小张随声翻译着女孩子连珠般的话语,原来那天女孩子在祖母家和家人聚会,放乳酪蛋糕的窗台正好在巷子上方,她和妹妹在窗口将整个过程看得一清二楚,她们的证词正好将监控缺失部分补齐。
阿纳斯塔西将手轻轻放在陈酉乐的手里,陈酉乐低头看清被放在手中冰冰凉凉的东西,是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链子上挂着一个小巧的十字架。
还没等陈酉乐看清楚链子的细节,她的手连带着链子被阿纳斯塔西轻轻捧起,虔诚地吻了吻那个十字架,低低祈祷了一句。
等她走之后,小张才告诉陈酉乐,阿纳斯塔西说的那句祝福。
愿您早日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