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了?
阮崇阿导致了她的死亡?
“我是怎么死的?”陈酉乐轻声发问,怕打扰了他。
“在梦里,我跟着破门的消防员进去之后,浴室很香,你泡在浴缸里,脸色苍白,浴缸里的水像血一样红。不,那就是血水,浴缸旁边摆满蜡烛,枯死的玫瑰洒落在地上。你手里攥着那本书,翻开的书本被血水沁得斑驳,可我还是看出来了,那就是小说男主和女主相遇的那一刻。”
“我要是没记错,在剧组里拍这一幕的时候,也是我们的初遇。”
说着,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也直直看进了他的眼里。这一刻的眼神,她感到似曾相识,这种眼神曾深深凝视过她。
阮崇阿看不到也感受不到她内心的疑惑,像讲别人的故事一般讲着自己和怀里女人之间的故事。
“万幸,将你送进急诊之后,你被拉了回来。”
“当大家慢慢松下一口气的时候,你却以谁都想不到的方式结束了。”
“被救回来的第三天,败血症引起的多器官衰竭,最终要了你的命。”
“你死之后,我悔恨自责,甚至想要结束自己。巧的是那个时候,王师北怀孕了,我想着你要是还在,肯定会很欢喜并期待这个新生命的降世,于是我劝自己等一等。”
“相信你也听出来了,其实我就是懦弱。但当梦里的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也已经垂垂老矣。回首一生,年轻时空虚声名如过眼云烟,银幕上永远都有更新更好的面孔;我也曾经有过几段短暂的亲密关系,最后总会可悲地发现我只是在人群中拼凑你,眼睛笑容,就连口红色号一样都会让我多看一眼。我碰到过很多像你的人,每一次都会让我更加怀念你,每一次,也都会让我更加悔恨,自己说的出的那句话。”
陈酉乐抚上阮崇阿的眼睛,手下的睫毛快速眨了两下,随后温顺地闭合。
她说:“我也反思过,从如胶似漆到后来的争吵不休。在梦里,我看着自己一步步变成自己不齿的泼妇,甜蜜在妒火中被熬成了痛苦的渣滓,还逼着双方灌下。真是不堪,看着一事无成的自己将你衬托地更加闪亮,满腔都是玻璃心碎成的自卑,不仅此刺痛自己,也要吐出来刺伤你。我种的因,你摘的果,难定对错。”
两人排队一般说完大段的话,都想要歇息一般沉默下来,气氛变得有些沉重,陈酉乐抬头笑着开口:“你想要补偿我吗?”
手指下的眉毛浓黑,卷翘睫毛微颤,眼睛是通透的褐色。
要是在这里还有这里加上皱纹,再加上皮肤松弛导致的下垂眼角,不就是她清醒之前,站在光里看着她的老人吗?
一个年轻人却有着老人般的眼神。
“自责什么?难道是你谋杀的我?”这么说着,陈酉乐轻咳着,用手指将阮崇阿的嘴角顶出了个弯。
“只能说我自己把自己弄死了,你最多起到一个情绪辅助作用。”她啧了一声,凑得足够近去看他耳垂上那颗小红痣,末了还用指甲抠了抠。
耳垂上突然出现的刺激,耳朵迅速变得通红,阮崇阿慢慢扭头,试图将过于敏感的耳朵从陈酉乐手下救出来,可是没能如愿。
“何况,你还救了我一命。要是你觉得在以后可能会欠我一条命,就当你已经抵过了。”
陈酉乐将痣周围抠红了才放弃动作,叹了口气,接着说。
“其实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害怕,能够碰上你,我觉得真是积了大德,无比地幸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在昏迷的这一段时间里,见到了你,满是皱纹变老了的你。”
陈酉乐比划着,笑了出来。
“你站在光芒中,精神矍铄,还挺慈祥,看着我像是释然了,走的时候你笑得很轻松。我愿意理解成,在这里你救了我一命,弥补了那边你认为害死我的内疚悔恨。这冥冥之中让我看见,再通过我告诉你,让你在钻牛角尖之前放过自己,就像打破闭环一样。”
阮崇阿沉默了,他承认陈酉乐的话让他心上一松,最近这段时间梦境平和,但是他能清晰感受到梦里他的内心是多么压抑。
“你忙了一天,先睡一会儿吧。”陈酉乐稍稍远离了他一些,给他让出空间。
阮崇阿这次又很快睡了过去,这次的睡眠很轻松,像在深水处抛掉石头后,浮上水面,随着水波轻轻晃动,这种轻微放松的眩晕感让人沉溺。
而背对着他的陈酉乐,揪紧手下的薄被,心中很不是滋味,又有点气愤。
她虽然能宽慰阮崇阿,可是她这一时并不能让自己宽心。她能听出来,梦里的阮崇阿在她死后,还逍遥快活着到老;而梦里的自己,跟个傻*一样,听见分手就可以了结自己,真的让人生气。
想到这里,她被气得捶了一下床,可转念一想,又有些理解‘她’。
自卑敏感让‘她’只能看到玫瑰的刺,夏天的蚊子包,她并没有原谅那句可以说是‘趁人之危’的分手。
但她明白,跷跷板不能一个人苦撑,换谁都会想尽早脱身。
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陈酉乐被人起身的动静吵醒,她问他怎么了。他轻轻挠挠脸,有点尴尬,解释了一句。
“做梦沾上了起夜的坏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