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摆弄一番手心的丑蝴蝶,一时郁闷至极。
“我的不好看,扔掉吧。”从小被完美主义要求的她看不上手上歪歪扭扭的草蝴蝶,蹙眉道。虽然有点不舍,但是做成这样没有人会喜欢吧……
“不要不要!”渔女着急拦住她,嘴里蹦出小涟区的口音,很有几分滑稽,“我的给你,你的给我。”
少女疑惑:“我的这么难看你拿过去做什么?”
小渔女肯定道:“不难看,我喜欢。”
“好吧,随你。”
少女不花一分钱便拿到了漂亮的草蝴蝶,她捏起翅膀角借着海边落日细细观察,眉眼弯弯,原本就精致如橱窗娃娃的脸更加生动。
渔女看呆了情不自禁往她身侧挨了挨,羞涩道:“我可以,加你的联系吗?”
“联系?”少女想了想,“可以,加吧。”反正她手机上已经有无数个吃灰的联系人了。
与少女冷漠神情相对的是渔女上扬的眉梢嘴角,小渔女捧着手机如愿加上少女的联系,接着不知在做什么地捣鼓半天,结束后张开嘴——
“月伶,走啦!”
“噢,来了!”
“今天谢谢你。”少女匆匆留下一句就像一只蝴蝶似的飞走了。
她的身边是和她一样漂亮的女孩。
失落地合上嘴。
小渔女看着少女越跑越远直到打开车门这才回神,匆匆收敛失落她扬起声音扯着嗓子喊:“再见!希望你再来,我想送给你最大的鱼!”
少女按在车门把的手一顿,随后毫不犹豫离开了。
她没有告诉小渔女的是那天之后她就要开始接管家族事务,恐怕不会再来了。
之后日渐忙碌,少女忙于学业忙于家族事务再没有踏入过小涟区,小渔女却依旧锲而不舍地给她发消息,一心想要把鱼送给她。
从厌烦困扰到每天回复小渔女的早安午安晚安成了少女的习惯。这个和平民女孩的秘密延续至她继承家族的那一天,也就是贵族与平民日渐恶劣的那段日子。
“我要结婚了,你可以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少女——或者说沈家主人沈月伶,初闻这个消息时恍惚一瞬,那段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在这个瞬间彻底抛她而去。她是想去悼念的也想去祝福的,可是……她怎么能去呢?她是沈家主人,这样紧张的情况下她不能把沈家置于不义之地。
沈月伶捏紧手机,思考了才很久打下一句话:“抱歉,不过我可以给你转一些钱,会让你的生活富足一些。”
半晌,沈月伶第不知道多少次拿起手机时小渔女才回复:“没关系,我知道的,我不需要你的钱,请给我一句祝福吧这样我就满足了。”
“如果有一天你能再来小涟区,我还是会送给你最大的鱼!”
沈月伶笑了。
她不知道最初渔女接近她是为了什么,但事到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渔女,沈月伶永远会对小涟区的平民们多一分宽容,就像她今天能够松口给渔女一笔钱,即使对方没有接受。
沈月伶以为她们可以这样一辈子,不管幸福与否她都可以为小渔女兜底买单。然谁又知世事无常,最后讯息戛然而止,一切居然是以渔女的死讯作结。
“对不起,我可能要下辈子才能送给你最大的鱼了。”
这是那天晚上小渔女给她遗留的最后的消息。
她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小渔女的丈夫姓甚名谁,也不知道小渔女刚出生的孩子长什么样,甚至不知道个中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死在了海里。
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她居然死在了海里。
他们都说她是出海疏忽了,涨潮没回得来。但是沈月伶不信,她从十几岁出海,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但不信又有什么用?她已经死了。
沈月伶有再多的追悔莫及也无可奈何。
这次她没法给小渔女兜底了。
其实,她也是想去看看她的孩子的,看看她到底幸不幸福的。
夜晚月光如洗,洒在庭院洁白的蔷薇丛中,如同二十年前那阵白浪,海风吹得人眼睛干涩落泪,海水卷过沙滩。牧也沉默地靠在妈妈的腿上,女人额前的碎发挡住模糊的神色。忽然间他的唇齿品尝到海水咸湿的味道,余下是回忆的苦涩在翻滚。
暖黄的灯光发出噼啪的响动,打破大厅的沉寂。
牧夫人再次抚过牧也柔软稚嫩的脸颊,告诉他:“小也,妈妈是想说,无论你选择谁作为你的朋友我们都会义无反顾地支持你,你只要平平安安就好。我的孩子,不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请千万不要让自己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