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道馆门口围了很多人，堵在门口等着谢又青出来，观众们呼朋唤友有说有笑，人头攒动声音沸腾，牧也在外围拼命踮着脚尖也找不到人。

突然，世界像被按下静音键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人群无声地往两边散开，牧也打起精神抓紧机会往前挤——终于能看到谢又青了。

他扬起笑脸刚要开口，就见谢又青身上披了件外套从熙攘人群中穿过，颦起眉头，脸色微白，额头泛起细密的汗，面带冷意，步子跨的很大，匆匆而过。

注意到他的表情，所有人动作一滞，识趣地垂下头装作没有看见，只是偷偷偏过头与同伴交换了一个探究的眼神。

“牧也，你等等我们！”

身后是顾风昀和安舒，他们还在外围没有着急往前挤，这会一头雾水看着牧也几步上前扶上了谢又青的手臂，两个人就风一样的离开弓道馆，毫不留情地把他俩丢下了。

牧也触摸到谢又青冷汗涔涔的手臂，担心地低声道：“你没事吧？你不舒服的话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吧，千万别逞强啊。”

谢又青紧了紧外套：“没关系，后背小伤不用去医务室，会有记录，走几步路就到宿舍了我宿舍里有常备药箱。”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抗拒受伤被医务室记录这件小事，牧也还是遵从他的意见陪他从弓道馆走回宿舍，谢又青的弓道服来不及换下一路上吸引不少目光估计论坛已经炸翻天了。短短几步路牧也甚至能感受到谢又青的身躯在不时打颤，他的嘴唇也被牙齿咬的留下破口。

一进院子牧也就接过谢又青的钥匙快步上前打开门，小心翼翼将他扶到沙发上，并在谢又青的指引下找到药箱子。

药箱子里的药很多，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止血止疼，活血化瘀类药物。

谢又青正准备脱衣服，忽的意识到牧也还没走，又把衣服套上了。就这样牧也抱着满怀的药物，和笔挺坐在沙发上死也不脱衣服的谢又青僵持着。

最后是牧也忍不下去了：“你脱衣服啊，你不脱衣服我怎么给你上药？”

谢又青：“我自己可以，不用别人给我上药，你安安心心去看比赛就行。“

“我都把你送回来了，你叫我别管你去看比赛？我肯定送佛送到西把药给你上了呀！而且在后背你怎么自己上？”牧也震惊，捉摸不透谢又青是个什么脑回路。

谢又青拧眉思索一番，发现无法反驳牧也的话，于是固执重复五个字：“我自己可以。”

牧也拧眉，牧也不解。他住校的时候几个男生天天光膀子相对，有时候刚洗完澡连裤子都懒得穿套个内裤就出来了，毕竟别人有的自己都有害臊个什么劲！哪有谢又青这么讲究？受伤了还硬抗着不脱，要别人早嗷嗷叫唤了。

牧也用行动代替无谓的语言，趁谢又青虚弱一把薅下他的外套，随手丢到沙发上：“你自己怎么够得着？你当你是长臂……猿吗……”牧也触摸到外套内侧的粘稠血液，吓呆了，“——谢又青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严重？！”

谢又青后背渗出的血已经浸透衣服，白色上衣都印出几道血痕，只要轻轻一扯，后背微微结痂的伤口就会再次破裂出血引发剧烈疼痛，真是进退两难。

不是弓道比赛吗？不是射箭吗？怎么会弄成这样？而且一条一条的比起他原先以为的擦伤更像是鞭打受罚留下的。

可谢又青是什么身份？别说惩罚他了，就是冲他摆个脸子整联盟都没几个人有胆！

“你管这个叫小伤你认真的吗？你这可怎么上药，把衣服脱下来都够疼的了！”牧也手足无措地看着他的后背，不知为何鼻子悄然泛酸压下喉间轻微哽咽，仿佛自己后背也这般皮开肉绽不忍目睹，“你不能比赛你就说呀，逞什么能？班里还缺你一个奖牌啊？你拿不拿我们当兄弟？！”

既然已经看到了也就没必要藏着了。“没关系，你直接上药就好。”谢又青停顿一秒，“你不要哭。”

“我哭什么？！你别哭就好了！”牧也凶巴巴回道，吸了吸鼻子继续手头上的活儿把谢又青的弓道服从皮肤上分离开来。

嘴上气得很手里倒是比对生物课上的洋葱细胞还温柔。

牧也按着他的后背，慢慢脱下与伤口紧紧黏连在一起的衣服，露出来的伤口周边有愈合的淡粉色中间是再度裂开留下的裂谷一样的深深伤口，看一眼都是钻心的疼。牧也生怕弄疼谢又青，每每扒下一节就要停手让他缓缓，殊不知磨磨蹭蹭的倒是更疼了。

谢又青忍得冷汗直往下滴，地毯都被洇湿一片，一只手抚上额头：“没事，你快一点，直接拉下来吧。”

牧也也意识到这样慢慢腾腾反倒更折磨人，咬咬牙闭上眼，刷啦就把谢又青的上衣完完全全撤了下来，粘上血迹的弓道服挂在腰间露出精瘦健美的上半身，紧实背肌上伤口渗出几滴血珠，顺着肌肤纹理落在停滞在半空中的牧也的手掌上，烫得他猛抽回手。

“你、你擦一下你擦一下。”牧也手忙脚乱地抽了几张纸先摸索到谢又青眼睛上擦了擦再抹掉背上的血痕，听他半天没出声，吓得泪眼汪汪俯身探头去瞧谢又青生怕他被疼晕过去。

牧也从小到大就这毛病，心软易共情还泪失禁，看谁受苦受难都心疼。小时候陪妈妈看电视剧，主角被绑在架子上挨罚，人还没哭呢牧也就先哭了，一边哭还一边往妈妈怀里缩；长大后就是刷短视频里帮助孤寡老人这类视频哭，千篇一律的剧本不管刷到几次都能感动得稀里哗啦，恨不得把自己手机里那三瓜俩枣也给博主打过去。

认识他的十个人里有九个说他好骗，妈妈也说他以后得找个机灵的女朋友才行，不然迟早给人哄得倾家荡产。

这么张傻呵呵泪汪汪的脸怼过来，谢又青没忍住白着脸笑出声来，这一笑又扯到背上的伤了，疼得他轻轻“嘶”了一声。

“叫你笑我。”牧也嘟囔一声，从药箱子里拿出药轻轻敷在后背上，薄薄一层有冰敷减痛的效果。牧也定定看着满背纵横交错的伤口，脑一抽学着以前妈妈的样子在伤口处吹拂几阵细密小风。

“放松……欸？怎么突然起这么多小疙瘩？”牧也毫不见外，给了谢又青腰侧两巴掌，忽而又往前凑惊奇道。

谢又青被他呼吸激得浑身打了个轻颤，扳开牧也双手迅速翻过身，一只手肘靠在沙发扶手一只手按着牧也肩膀将他推远了些，耳朵火辣辣地开口：“你别靠我这么近，我有些不习惯。”

“噢。”牧也摸上他的手腕缓缓抽离身子，“我不靠你这么近，你好好休……”

“阿青！”

两人齐齐抬头望向门口，手上像是火烧一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