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艾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被这巨大的荒谬感挤出身体,即将二次昏厥,彻底精神崩溃时——
“轰——!!!”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那扇由不知名深色名贵木材打造的、雕刻着繁复优雅的藤蔓花纹的、一看就价值不菲得能换他十年伙食费的双开大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其野蛮、毫无美感的暴力,一脚踹开了!
破碎的木屑如同弹片般四处飞溅,两扇沉重的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旋转着向内倒去,重重地砸在光洁如镜、能倒映出穹顶星空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清脆的巨响。
一道高大的身影,手持一根顶端燃烧着熊熊烈焰的法杖,如同从史诗中走出的英雄,逆着光冲了进来。
“艾丹!我听说你被两个奇怪的家伙缠上了!别怕!我来救你了!”
是莱昂·威廉姆斯!
艾丹看着自己这位从孤儿院一起长大的、头脑简单但永远可靠的好友,看着他手中那根熟悉的、因为没钱换新的而有些掉漆的火焰法杖,看着他脸上那副义愤填膺、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坚定表情。在这一刻,他竟然感动得热泪盈眶,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
我的援军!我的援军终于来了!这个世界上果然还是有正常人的!
然而,莱昂那英雄救美般的登场姿势,只维持了不到三秒钟。
当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后,他举着燃烧的法杖,整个人都如同被美杜莎瞪了一眼般,僵在了原地。
他预想中的、艾丹正在被两个恶霸欺负的狭小宿舍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堪比王宫、奢华到让他贫乏的词汇库完全无法形容的巨大空间。
他看到了天花板上那片深邃的星空,看到了远处那个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水花的巨大胖头鱼喷泉,看到了那张仿佛能反射出人灵魂的水晶桌,以及坐在桌旁,悠闲地喝着茶、漂亮得不像人类的姐弟俩。
最后,他看到了站在桌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正用一种“你终于来了”的激动表情看着自己的艾丹。
莱昂的嘴巴缓缓张大,大到几乎可以塞进一个拳头。他手中那根法杖上的火焰,都因为主人过于震惊而忽明忽暗地闪烁了几下,差点当场熄灭。
“这……这是什么地方?艾丹……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这是院长的秘密宫殿吗?你被院长抓来当童养媳了?!”他结结巴巴地问道,脑子里冒出了各种离谱的猜测。
没等艾丹开口解释这个一言难尽的悲伤故事,芙洛拉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莱昂面前。
她没有丝毫的敌意,只是眨着那双大大的、比最纯净的黄金还要耀眼的金色眼睛,好奇地凑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莱昂,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他手中那根燃烧的法杖上。
“哇!你的棍子会喷火诶!”她发出惊奇而真诚的赞叹,然后伸出白嫩的手指,似乎想去戳一下那团看起来很暖和的、跳动的火焰。
“别碰!会烫伤的!”莱昂吓了一跳,这位热血少年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心地善良。他下意识地把法杖藏到身后,生怕伤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天真无邪、像个瓷娃娃一样可爱的少女。
就在这时,弗洛林端着一个擦得锃亮的银质托盘,迈着优雅得如同在宫廷舞会上漫步的步伐,走了过来。托盘上,摆放着几块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糕点。浓郁的奶油香气混合着新鲜水果的酸甜芬芳,如同长了钩子的小手,瞬间钻入了莱昂的鼻腔,并牢牢地勾住了他的胃。
“这位同学,想必就是艾丹的朋友,莱昂·威廉姆斯同学吧?”弗洛林微笑着,将托盘递到他面前,那笑容春风和煦,让人根本无法生出任何恶感,“初次见面,欢迎你的到来。一路冲过来想必也累了,请用点心吧。这是用晨曦之露灌溉的草莓,配上空运自雪山之巅的冰原牛乳制作的奶油,由皇家首席糕点师亲手烘焙的。”
莱昂看着那些他只在最昂贵的奢侈品商店橱窗里见过的、每一块都足以抵他一个月生活费的顶级点心,又看了看弗洛林那张真诚而友善的、贵气逼人的俊秀笑脸,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他是个头脑简单的热血少年。他来这里是为了拯救朋友,但他同时也饿了。
而且,对方看起来……好像不是坏人?他们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有礼貌,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呃……谢谢。”在美食的诱惑和对方礼貌得体的态度面前,莱昂的警惕心以光速瓦解。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那头火红的短发,伸手拿起一块点缀着娇艳欲滴的新鲜草莓的奶油蛋糕,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嘴里。
入口即化的奶油,酸甜可口的草莓,松软湿润的蛋糕胚……一种幸福到让人想要流泪的极致美味,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炸开,那滋味顺着食道一路向下,温暖了他的胃,也麻痹了他的神经。
“好……好吃!”莱昂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他法杖上的火焰。所有的戒备、所有的疑虑、所有来时的英雄气概,都在这一口蛋糕下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艾丹绝望地看着这一幕。他伸出手,似乎想阻止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
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果然,在接下来的短短几分钟里,战局发生了史诗级的、戏剧性的逆转。
莱昂在芙洛拉和弗洛林的美食攻势和糖衣炮弹下,迅速“叛变”。他一边像只仓鼠一样,把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一边和芙洛拉称兄道弟,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如何给他的火焰法杖加装一个“火力增幅”装置,让它能喷出螺旋形的火焰。
“艾丹!”莱昂嘴里塞满了弗洛林源源不断端上来的各种点心,含糊不清地对站在一旁、已经彻底石化的艾丹说,“你这家伙,太不够意思了!交了这么厉害又有钱的朋友居然不告诉我!你看看人家,多热情啊!”
他拍了拍自己被点心塞得鼓鼓囊囊的胸脯,一脸仗义地对双子说:“你们放心!以后艾丹就是我弟弟,谁敢欺负他,我莱昂第一个不答应!哦不……艾丹这么厉害,应该是我被欺负的时候他保护我才对!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拖他后腿的!”
艾丹:“……”
他看着那个被几块蛋糕就轻易收买、现在正满脸崇拜地听着芙洛拉讲述“如何将火焰压缩成球再引爆才能产生最大范围爆炸效果”的所谓挚友,再看看眼前那对一个负责投喂、一个负责灌输危险思想,配合默契的恶魔姐弟。
一股巨大的、深刻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无力感,如同沉重的铅块,重重地压在了他的心脏上,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反抗是徒劳的。
解释是无用的。
连他最后的援军,他唯一的希望,都在三分钟内变成了敌方(?)的狂热粉丝,甚至已经开始主动为虎作伥。
他颓然地向后退了几步,一屁股瘫倒回那张柔软得过分的沙发里。他仰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片虚假的、但美得令人心碎的星空,眼神变得麻木,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如同死鱼的眼睛。
他放弃了。
他的校园生活,从他遇到这对姐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会脱离所有已知的、正常的轨道,如同没有刹车的列车一般向着充满混沌与未知的、无法预测的深渊一路狂奔。而他,就是那个被绑在车头,连安全带都没有的可怜乘客。
从此以后,他的世界里,大概再也不会有“平静”这两个字了。
艾丹生无可恋地躺在沙发上,像一条被海浪冲上沙滩、抽掉了所有骨头、正在等待风干的咸鱼。
他的耳边,传来了芙洛拉、弗洛林和莱昂三个人兴高采烈地讨论声,那声音充满了对未来(搞事)生活的美好憧憬。
“我觉得,在客厅里建一个室内过山车怎么样?要那种三百六十度回旋带垂直降落的!轨道还要是彩虹色的!”这是芙洛拉兴奋的提议,她已经开始用构筑魔法在空中比划轨道了。
“姐姐,过山车的轨道会影响整体采光,而且噪音太大,会打扰到艾丹同学休息。”这是弗洛林理性的否决,他还是那么“体贴入微”,“我建议,我们可以在地下挖一个怪物决斗场。既能满足娱乐需求,又能处理一些……不必要的访客。隔音效果也好,非常私密。”
“哦哦哦!这个好!这个好!”这是莱昂同样兴奋的附和声,他嘴角的奶油还没擦干净,“那我们能养一只会喷火的奇美拉当守门员吗?!最好是有三个头,而且能喷火的那种!”
“当然可以,莱昂同学。如果你需要,我甚至可以为它额外加装十二管灵光炮和自动索敌系统,确保没有任何人能打扰到艾丹同学的清静。”弗洛林微笑着,那笑容圣洁得如同天使。
他们热烈的讨论声,在艾丹听来,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欢快的背景音乐,正在为他那可悲的未来谱写序曲。
漂浮在半空中的小透明,开心地甩了甩它那条发光的尾巴。
在它眼中,主角艾丹和他的挚友莱昂,正与两位强大而友善的“新伙伴”迅速地打成一片,主角团的关系正在飞速升温,团队核心已经初步建立。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呢。
系统小透明满意地想道,然后幸福地又吃了一大口布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