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丹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全身的毛孔都仿佛张开了。他头顶那头还算柔顺的棕色短发,在金色静电的作用下,瞬间根根倒竖,怒发冲冠,变成了一个完美的、蓬松的、还冒着几缕青烟的爆炸头。
“……”
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秒。
随即,“噗嗤——”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紧接着,全班都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难以抑制的哄堂大笑。连一向喜欢装酷的西奥多都忍不住别过头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哇!艾丹,你的新发型好酷!像一只被雷劈过的狮子!”莱昂更是毫无顾忌地大声称赞道。
艾丹的脸红了又紫,最后变成了调色盘。
“芙洛拉同学,虽然你的演示非常生动直观,”艾丽丝老师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无奈,但她温柔的语气却没有丝毫改变,“但下次请不要在课堂上进行这么……嗯,这么富有冲击力的魔法实验。还有,下课后记得帮艾丹同学恢复原状。”
“非常抱歉,艾丽丝老师。”弗洛林在这时也彬彬有礼地站了起来,他先是为姐姐的行为表示了歉意,然后用一种进行严谨学术补充的口吻,有条不紊地说道,“但恕我直言,姐姐的演示其实并不够全面和严谨。魔力传导失败的原因是多种多样的。除了使用劣质介质,错误的符文回路组合、不纯的元素亲和力共鸣、以及使用者在施法时过于激动或者悲伤的情绪,都有可能导致各种预料之外的后果。比如这样……”
他一边说,一边同样优雅地挥了挥手。半空中,数个复杂的构筑魔法阵同时展开,他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快速演示了十几种会导致不同种类灾难的错误案例。
有因为回路错误导致魔法阵直接融化成一滩金属液体的;有因为元素冲突引发剧烈空间震荡,撕开了一道通往某个全是眼球和触手的怪异空间裂缝的;甚至还有一个因为精神力注入失误,导致构筑出的可爱小兔子模型突然变异成肌肉猛男,并开始跳健美操的……
每一个案例都伴随着一个微缩的、但效果极其逼真的灾难模型,看得艾丽丝老师都忍不住连连点头,甚至拿出了笔记本开始记录,嘴里还不停地夸奖:“真是太厉害了!弗洛林同学对魔法原理的理解真是深刻!大家要多向他学习!”
而艾丹,则在全班同学那混杂着“原来他们是一伙的”、“那个艾丹的同伴一个比一个可怕”、“离艾丹远一点会变得不幸”的异样眼光中,顶着那个还在冒烟的爆炸头,恨不得当场施展一个高级土系魔法,把自己活埋到地心深处去。
他的社交生涯,在今天,此时此刻,大概率是彻底宣告死亡,并且已经被钉死在棺材里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声响起,那声音在艾丹听来简直是天国福音。他抓起书本,不顾艾丽丝老师“艾丹同学你的头发”的温柔呼唤,第一个冲出了教室。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然而,命运的恶意,总是如影随形,从不迟到。
他刚跑到走廊上,就被一道身影和几个跟班拦住了去路。
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绿色的眼眸里燃烧着高傲的火焰,一身量身定制的华丽贵族礼服,以及那张写满了“我很不爽”与“但我必须维持优雅”的别扭表情的脸。
是塞德里克·沃斯。
艾丹的心猛地一沉。
‘又来了……怎么又是他?’他内心哀嚎着,已经能预感到接下来的发展,无非就是一番关于“平民的拙劣表演”的冷嘲热讽,然后是新一轮的挑衅,最后以他单方面宣布胜利而告终。
然而,这一次,塞德里克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只见塞德里克表情严肃,甚至可以说凝重地走上前来,与他保持着一个他自认为极具压迫感、但在艾丹看来只是单纯有点近的距离。他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绿色眼睛,如同最挑剔的珠宝鉴定师,审视地、探究地、从上到下地,来来回回地打量着艾丹,尤其是他那个还没完全恢复原状、依旧有些蓬松的爆炸头。
艾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警惕地问:“……有什么事吗?沃斯同学。”
塞德里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缓缓地、极具仪式感地抬起手,摆出一个艾丹完全看不懂、但似乎在某种小说里见过的、感觉很厉害的中二起手式。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仿佛蕴含了星辰大海,语气也沉重得仿佛在宣告一场左右世界命运的圣战的开始。
“艾丹·里德。”他一字一顿地,庄重地,念出了艾丹的名字。
艾丹一脸茫然:“你……你好?”
塞德里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无视了艾丹那充满困惑的反应,继续用他那仿佛在吟咏史诗的咏叹调般的语调说道:“经过新生欢迎仪式上那场短暂而精彩的交锋,以及……今天早上你在走廊上那套令人眼花缭乱的身法,我已经……彻底承认了你的潜力。”
‘不,那不是身法,那完全就是跑酷失误了……’艾丹在心中虚弱地反驳。
“隐藏在平民的身份之下,却拥有着连我都无法轻易看透的、那深不见底的神秘力量……很好!非常好!”塞德里克的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你成功地、彻底地,引起了我的注意!艾丹·里德,你具备了成为我宿敌的资格!”
“从今天起!”他猛地伸出食指,直直地指向艾丹那依旧茫然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响彻了整个走廊,“我,伟大的沃斯家族的继承人,塞德里克·沃斯,在此向整个学院,不,向整个世界宣布!你,艾丹·里德,就是我此生唯一的宿敌!”
整个走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路过的学生都停下了脚步,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充满戏剧张力的“宿敌宣言”。
艾丹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三秒钟。
宿敌?啊?
“等等,”他感觉自己的逻辑回路快要被烧断了,他试图解释这天大的误会,“你听我说,欢迎仪式上的烟花真的不是我……”
“不必多言!”塞德里克高傲地一挥手,以一种“我早已看穿一切”的姿态,帅气地打断了他,“弱者才需要靠言语来解释!而强者,真正的强者,只会用实力来说话!作为被我选中的宿敌,你应该感到荣幸!然后用行动来回应我的期待!”
“我期待着,在之后的学院大比上,与你进行一场真正的、宿命的对决!在那之前,你就好好地磨练自己吧!不要让我失望啊,我的宿敌!”
说完,他留下一个自认为帅气潇洒、孤高绝傲的背影,在一众跟班们“塞德里克大人实在是太帅了!”的狂热崇拜目光中,扬起他高傲的下巴,潇洒地转身离去。
只留下艾丹一个人,顶着一头乱毛,在走廊萧瑟的穿堂风中凌乱。
他的内心,积攒了一天的吐槽欲,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如同火山般猛烈喷发。
“这家伙的脑子是不是也有问题啊?!宿敌?!谁要当你的宿敌啊!还有为什么这种事情要单方面宣布啊?难道不应该是个双向选择题吗?!这和路边强行塞给你一张传单然后说你已经是我们会员了有什么区别?!这根本就是强买强卖啊!有退货渠道吗?!”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学院里层出不穷的怪人逼疯了。
傍晚,当身心俱疲的艾丹拖着灌了铅一样的沉重步伐,回到那个已经不能称之为“宿舍”的宫殿时,他什么都不想干,只想立刻把自己扔到床上,与这个残酷而荒谬的世界隔绝。
他把自己像条咸鱼一样摔进位于二楼卧室那张柔软得不像话的大床上,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春卷,试图通过物理隔绝的方式,进入深度睡眠来逃避离谱的现实。
而楼下金碧辉煌的宿舍客厅里,芙洛拉和弗洛林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那张巨大的丝绒沙发上,芙洛拉在玩一个会自己翻跟头的炼金小鸟,弗洛林则在看一本关于古代龙族谱系学的厚重书籍。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弗洛林腿上打盹的半透明发光猫咪——小透明,突然一个激灵,从他腿上漂浮了起来。它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一个只有这对双子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屏。
【叮咚!新任务触发!】
一行欢快的金色文字在光屏上跳动着。
【经本系统严密检测,主角“艾丹·里德”目前人际关系网络结构极度单一,好友列表仅有一人(挚友:莱昂·威廉姆斯),社交圈濒临灭绝。此状态严重不利于后续重要剧情的展开与主角个人的心理健康成长!】
芙洛拉好奇地凑了过去,小脑袋几乎要钻进光屏里。
光屏上,跳出了一个崭新的任务框,上面还带着闪闪发光的特效。
【新任务:社交圈拓展计划第一弹——破冰行动!】
【任务目标:帮助艾丹·里德与天才灵光画少女伊芙琳·斯特林建立初步的、良好的社交关系。】
【任务提示:伊芙琳·斯特林,一年级新生,擅长灵光画,画风以唯美梦幻著称。但性格内向、忧郁,近期似乎陷入了严重的创作瓶颈,时常独自一人待在美术社的旧画室里发呆。】
任务框的旁边,还十分贴心地附上了一张伊芙琳的资料照片。照片上的黑发少女,有着精致的容颜和一双总是蒙着一层薄雾的忧郁蓝眼,她静静地站在一幅画前,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仿佛一座美丽的冰雕。
“灵光画?”芙洛拉的金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想起了之前见过的那些会发光的画,“就是那种可以把想象中的东西画出来,还能让人进到画里面去的画吗?听起来好好玩!”
弗洛林也合上了手中的书,目光落在了光屏上,他那好看的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如同猎人发现了新猎物般的弧度。
“姐姐,”他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愉悦,“我想,我们找到新的‘游戏’了。”
楼上,正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木乃伊,努力催眠自己“我是一块石头”的艾丹,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寒颤。
一股极其强烈的、深入骨髓的、无比熟悉的、灾难性的不祥预感,如同一股寒流,顺着他的脊椎一路向上疯狂攀爬,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惊恐地侧耳倾听。
楼下很安静——但正是这种暴风雨来临前的、诡异的宁静,才让他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种感觉又来了!那种他每次要倒大霉之前都会出现的感觉!
艾丹抱着被子,惊恐地缩到了床角,眼神涣散,瞳孔狂震。
那两个家伙……
那两个恶魔……
他们又想到新的“游戏”了!
这一次……这一次又是哪个无辜的、可怜的、倒霉的家伙要遭殃了?!
不会……又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