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一桩嘛!”
芙洛拉跑到画前,用力地搓了搓手:“不就是把里面的东西挖出来吗?这个我最擅长了!”
‘不!这不一样!绝对不一样!’艾丹瞬间联想到了芙洛拉为了“挖出”鸡蛋黄而直接引爆整颗鸡蛋的光辉事迹。他试图上前挡在画作和芙洛拉之间。
然而,一旁的弗洛林将手搭在了艾丹的肩膀上,让他无法上前:“别担心,艾丹同学。艺术家在创作时,是不应该被打扰的。姐姐她……只是在为这幅画进行最后的‘润色’而已。”
‘润色?是用炸药爆破的那种润色吗?!’艾丹在心里吐槽。
【润色(物理)】
【艾丹的PTSD犯了哈哈哈哈!】
【弗洛林这个拦人的动作好帅啊,虽然说出来的话很魔鬼。】
漫画中的芙洛拉已经将手轻轻地按在了画布上。
一股由最纯粹、最混乱的灵光能量被灌入了那幅画中。
漫画的一个大跨页,用充满了疯狂与扭曲线条的画风展现了画作的变化。
那些美好的花朵,睁开了布满了血丝的独眼,花瓣边缘伸出了闪烁着寒光的利齿;那些色彩斑斓的蝴蝶,翅膀迅速剥落,露出了畸形的骨翼;而那座喷泉,涌出的不再是晶莹的水珠,而是一种粘稠的、翻滚着无数气泡的、如同沥青般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SAN值狂掉!作者你赔我SAN值!】
【虽然很掉SAN,但是……好带感!】
漫画中,强大的精神冲击从画中扩散开来。漫画将这股冲击画成了无数扭曲的半透明的鬼影,正咆哮着冲出画框。
画室里,几个高年级社员,只是看了一眼那异变的画作,就瞬间发出了惨叫。一个女生当场尖叫着跑了出去,另一个男生则抽搐着瘫倒在地,嘴里开始不停念叨:“眼……眼睛……它们在转……都在看我……”
无数疯狂的呓语冲入了艾丹的大脑皮层。他死死地咬着牙才没有当场崩溃。
‘芙洛拉……她到底往画里塞了什么鬼东西?!那是她的脑子吗?!她把自己的脑子塞进去了吗?!’艾丹的吐槽欲在极致的恐惧中,迸发出了顽强的生命力。
【哈哈哈哈哈!主角的吐槽在任何时候都不会缺席!】
【这画面,感觉作者的精神状态也不是很稳定的样子……但是好评!】
【这已经不是画了,这是大规模精神杀伤性武器啊!】
“嗯,这个画风突变处理得不错。”芙洛拉满意地点点头,“把那种吵吵闹闹的感觉画出来了。我喜欢!”
漫画中的伊芙琳呆呆地站在那幅已经可以被称为“精神杀伤性武器”的画作前,一动不动。
而艾丹的心猛地一沉,‘完了,她是不是被这股精神冲击……直接冲傻了?’
然而,一个巨大的特写对准了伊芙琳,她的眼中清晰地倒映着画布上群魔乱舞的疯狂景象。她眼中的情绪,最开始是极致的恐惧,是灵魂被撼动的战栗。但紧接着,那恐惧和战栗,却点燃了一团无比炽热的火焰。
“……是这个……”
“就是这个……这极致的恐怖……这触手可及的疯狂……这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能撕裂灵魂的混沌……”
伊芙琳伸出手,指尖在空中颤抖,仿佛想要触摸画中那粘稠的黑暗。
“这才是……这才是梦境最深处的……那份被我遗忘的‘真实’啊!”
漫画的最后一页。
在一片混乱中,伊芙琳猛地转过身,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正一脸“搞定收工”表情的芙洛拉。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仿佛信徒见到了降临人间的神祇般的崇拜。
她一把抓住了芙洛拉的手。
然后,她以一种无比庄重的姿态单膝跪地。
“请……请务必指导我!”
她抬起头,仰望着芙洛拉,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您就是我的……我的缪斯啊!!”
漫画的最后一个分镜格,给到了趴在芙洛拉头顶、已经彻底呆住的发光猫咪。它那猫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人性化的、目瞪口呆的表情。
【……………】
【?????????】
【不是,姐们,你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正常人不是应该报警或者当场吓晕过去吗?!】
【从忧郁美少女,进化成了……狂信徒?!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芙洛拉,我的缪斯!哈哈哈哈哈!伊芙琳你好样的!我粉了!】
【艾丹: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经历了什么?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所以缪斯到底是什么啊?”芙洛拉看着漫画,歪了歪头,好奇地问弗洛林,“一种新的甜品吗?”
“不,姐姐。”弗洛林微笑着解释,“缪斯是掌管艺术的女神。伊芙琳同学的意思是,你给了她无与伦比的艺术灵感。”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丝,“当然,也可以理解为,她想成为你的头号粉丝。”
“哦——”芙洛拉恍然大悟,然后开心地拍手,“那还挺好玩的!我喜欢!”
【宿主们……你们关注的重点是不是有点奇怪啊……】小透明看着漫画里自己那张傻掉的脸,感觉自己的数据流都开始混乱了,【一个好好的文艺美少女,就这么……就这么被带歪了啊……】
它的小爪子再次在光幕上重重一点,希望下一章能是正常些的日常。
然而,当新的标题出现时,它的光芒再次暗淡了下去。
【第六章:狂欢噩梦的诞生】
新章节的标题由无数扭曲的藤蔓和白骨构成的蝴蝶共同组成,华丽而诡异。
漫画的开篇,是一个俯瞰镜头,描绘了艺术大楼顶层的惨状。几格连续的特写分镜,分别对准了角落里眼神空洞地对着空气比划着的画社成员;走廊上口吐白沫的学生;以及全副武装冲进来,却被眼前景象惊得头盔都歪了的学院安保人员。
一个大分镜占据了页面下半部分,里面是艾丹那张失去高光的脸。他站在混乱的中心,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变成了黑白的,只有他一人是彩色,但这彩色却蒙着一层厚厚的、名为“绝望”的灰。
‘我懂了。’他的内心独白用一种模糊的字体呈现,‘世界末日不需要陨石和洪水,只需要让芙洛拉觉得“有点无聊”就够了。’
【哈哈哈哈!开局就是地狱绘图!作者的精神状态还好吗?】
【艾丹的吐槽一如既往地精准而崩溃,爱了爱了。】
【我宣布,这幅画应该被评为S级精神污染武器,任何直视它的人都需要进行强制心理辅导。】
漫画中,在安保人员准备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画作当场封印时,几位艺术系的资深导师闻讯赶来。为首的老教授,只看了那幅画一眼,表情就从凝重转为了近乎癫狂的狂热。
老教授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火焰,他颤抖地伸出手:“神迹!这是神迹!它喷涌出的不是水,是混沌本身!这是对生命最残酷法则的、最血淋淋的解构与重塑啊!”
其他导师也纷纷附和,他们的对话框里是各种让人看不懂的艺术术语,脸上是找到了毕生追求般的狂热。艾丹看着这群对着能把人逼疯的涂鸦顶礼膜拜的专家,内心的吐槽欲再次喷发。
‘这群人的结论是,芙洛拉把一团纯能量瞎搅和进去的涂鸦,是一件伟大的艺术品?我懂了,这个世界疯掉的不止是那对姐弟,而是从上到下、从老到少,全都疯了!我才是那个唯一的异类!’
【艺术的世界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艾丹:我怀疑我才是那个疯子,不然为什么我觉得这画就是一幅精神污染?】
【完了,我居然觉得教授说得有点道理……我是不是也要疯了?】
“他说得对!他很懂嘛!”芙洛拉指着漫画里的老教授,开心地晃着腿,“我当时就是觉得这样乱七八糟的才好玩!他居然能看出来!”
弗洛林则分析道:“有趣。当权威人士对某一事物赋予极高的评价后,会产生群体性的认知引导效应。你看,漫画里其他原本害怕的学生,表情也开始变得困惑和思索了。这是一种高效的精神操纵技巧,值得学习。”
【不,宿主们,他们那只是单纯的疯了而已吧……】小透明的身体忽明忽暗。
漫画继续。在导师们的力荐下,这幅画不仅没被封存,还被送去参加了学院的年度艺术展,并斩获了最高金奖。
颁奖典礼上,魔法投影将那幅被伊芙琳重新命名为《狂欢的噩梦花园》的画作,纤毫毕现地展示在所有师生面前。漫画用了一整个跨页来描绘台下观众们精彩纷呈的表情——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当场干呕,有人双目失神,还有人,眼中也开始闪烁起狂热的光芒。
站在领奖台上的伊芙琳已经脱胎换骨。她穿着一身点缀着枯萎蔷薇的哥特长裙,脸上带着病态的红晕和亢奋的笑容。她高高举起奖杯宣布道:
“我要将这个奖,献给我的缪斯,我艺术道路上的唯一指引者——芙洛拉·冯·奥斯汀小姐!”
然后,漫画以艾丹的视角,画出了全场数千道如同探照灯般,瞬间聚焦到他所在的那个阴暗角落的视线。每一道目光都被画成了带着压迫感的利剑,齐刷刷地刺向他。
艾丹手里的书掉在地上,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啊,我的校园生活,在今天,彻底完了。’
【社会性死亡现场!我已经开始用脚趾抠出一座时轮学院了!】
【艾丹,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年,却要承受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关注度。】
【缪斯!她叫她缪斯!伊芙琳,我的宝,你真的陷进去了啊!】
“奥斯汀这个姓氏听起来不错。”芙洛拉摸着下巴,满意地说,“下次自我介绍就用这个吧。”
“姐姐喜欢就好。”弗洛林微笑着回答,“一个恰当的、具有一定历史厚重感的姓氏,确实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解释。虽然有时候解释的过程也很有趣。”
漫画继续。
一个温馨(?)的室内分镜。艾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就看到伊芙琳正跪坐在芙洛拉面前的地毯上,虔诚地摊开自己的画稿。
“芙洛拉大人,您看这里,”一个特写,对准了一幅描绘着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从天空降临的草图,“我想表现出那种被‘至高存在’凝视的恐惧感,但总觉得冲击力还不够。您觉得,应该让它流下由细小人脸构成的黑色眼泪吗?”
芙洛拉歪着头,随口说道:“唔……我觉得,可以直接让它从天上掉下来,‘吧唧’一下,砸扁一座城市!这样冲击力不就够了吗?多热闹呀!”
伊芙琳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仿佛醍醐灌顶,激动地在画本上奋笔疾书:“原来如此!个体的恐惧终究是渺小的,唯有宏大的、无法抗拒的毁灭,才是美学的终点!谢谢您,芙洛拉大人!”
说完,她心满意足地冲出了宿舍。艾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因为过载而烧掉了。
‘她真的信了啊!她真的把芙洛拉那种小学生级别的破坏欲幻想当成艺术指导了啊!砸扁一座城市?热闹?那是恐怖袭击好吗!你们是魔鬼吗?!’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疯了!小学生级别的破坏欲幻想,艾丹的吐槽还是这么一针见血!】
【毁灭美学,我悟了!这就去把我的期末作业撕了,然后告诉教授,这是我对现有教育体系的解构与重塑。】
【伊芙琳,一个纯粹的艺术家,她只是想画出她心中的“真实”而已(虽然那个真实有点掉SAN)。】
【艾丹,一个普通的学生,只是想拥有一个不会讨论如何毁灭城市的正常室友而已。】
“我觉得砸扁城市这个主意真的很棒!”芙洛拉在沙发上打了个滚,兴奋地说,“下次可以试试看!用冰淇淋砸!草莓味的!砸下去以后,整座城市都变成草莓味的废墟,多浪漫呀!”
弗洛林补充道:“从物理学的角度来看,使用固液混合态的冰淇淋作为撞击物,其产生的冲击波和飞溅效果会更具视觉表现力。姐姐的构想,兼具了美学与科学的严谨性。”
【求求你们放过这个世界吧……】小透明发出了无声的呐喊,然后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布丁。
漫画继续。艾丹和伊芙琳之间,竟然在这种情况下,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友谊。
一个分镜格里,伊芙琳看到艾丹脸色不好,真诚地递上一杯自己调配的安神花茶。艾丹的视线越过她,看到不远处的弗洛林正微笑着往一盆仙人掌上浇灌冒着紫色气泡的液体,仙人掌随即长出了舞动的触手。
艾丹觉得,自己的精神疲劳大概不是一杯花茶能解决的,但他还是接过来,喝了一口。
伊芙琳露出了真心的微笑:“艾丹同学,你是除了芙洛拉大人之外,唯一能理解我的艺术的人。所以,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艾丹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对了,艾丹同学,”伊芙琳兴致勃勃地又从画夹里抽出一张画稿,“这是我刚才产生的灵感,你帮我看看,哪个形象更好?”
一个特写对准了那张画稿。左边,是由无数手臂和牙齿构成的肉块。右边,是一个身体由破旧布娃娃缝合而成、脑袋是生锈鸟笼的诡异人偶。
艾丹看着伊芙琳充满了期待的眼眸,感觉自己被架在了绞刑架上。
在长达十秒钟的思想斗争后,他挤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违心地给出了自己的“专业建议”:
“……我觉得……右边这个,更有……嗯,故事感。”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伊芙琳高兴地一拍手:“我参考了芙洛拉大人的理念,在里面加入了‘囚禁’与‘渴望自由’的概念!你看,那颗心脏还在跳动呢!它象征着不屈的灵魂!”
艾丹:“……”
漫画的最后一页。
307宿舍的沙发上。艾丹像条咸鱼一样瘫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伊芙琳则默默地为他泡上花茶,然后在他身边坐下:“艾丹同学,要不要看看我最新的画作?或许,它能让你感受到一种……更深层次的平静。”
艾丹看着她递过来的几百只眼睛的金鱼在吞噬月亮的画,默默地、一口气喝完了整杯花茶。
【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地狱般的下午茶时间!】
【以毒攻毒是吧!用更深层次的精神污染来治疗精神疲劳,我学到了!】
【虽然很惨,但艾丹和伊芙琳真的好配啊(指受害者联盟的意义上)!】
【这个漫画的走向越来越奇怪了,但我看得停不下来!作者快更新啊!】
“嗯,他们看起来关系变好了。”芙洛拉看着漫画最后一页,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的,姐姐。”弗洛林微笑着说,“这证明了共同的、超常规的经历,是促进人际关系发展的有效催化剂。这次的‘艺术指导’非常成功。”
小透明漂浮在半空中,看着任务面板上闪闪发光的金色“完美”字样,整个猫的逻辑回路都快烧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