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洛拉,弗洛林,艾丽丝老师让我来问问你们,有没有看到艾丹和莱昂?他们下午的魔法史课……”
艾米莉亚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然后定格在了眼前的景象上:躺在地上的、如同融化了的草莓圣代一样的莱昂,以及站在壁炉前,顶着一身五彩斑斓的奶油、脸上画着白色胡子、头上还顶着两颗草莓的艾丹。
她眨了眨那双纯真的、不含一丝杂质的金色大眼睛,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绽放出比阳光还要灿烂的微笑:“啊,原来你们在玩角色扮演游戏吗?莱昂同学这个‘融化的草莓圣代’造型好别致呀!艾丹同学这个‘草莓奶油蛋糕国王’的造型,也是既别致又可爱呢!”
‘国王?!可爱?!艾米莉亚,你的眼睛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吗?!你到底要有多天然,才能把眼前这副人间惨状、这堪比事故现场的画面,理解成“可爱的角色扮演造型”啊?!我看起来像是很开心的样子吗?!’
艾丹在心中用尽全身力气无力地呐喊,他甚至懒得去擦脸上的奶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生无可恋、随时准备羽化登仙的绝望气息。
“艾米莉亚同学,你来得正好。”弗洛林微笑着,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过去,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算计得逞的光芒,“艾丹同学和莱昂同学在进行一场非常投入的沉浸式训练,他们受了点轻伤,等会儿可能需要你的治疗魔法帮忙。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请你在这里稍等片刻吗?”
“当然没问题!”元气满满的班长立刻一口答应下来,她走到莱昂身边,伸出手指好奇地戳了戳他身上黏糊糊的草莓酱,然后又跑到艾丹面前,仰着头,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目光,仔细地端详着他头顶那两颗摇摇欲坠的草莓,“这个构思真巧妙,我下次也要试试看!”
双子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兵不血刃地,把艾米莉亚这个最完美的“战地牧师”也留了下来。
艾丹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这悲惨的命运再多哀叹一会,弗洛林便轻轻地拍了拍手,用一种宣布下一幕戏剧开场的语气,微笑着宣布道:“休息时间结束。接下来,是第二项训练——高压环境抗干扰冥想。”
他的话音刚落,芙洛拉便发出一声欢呼,兴奋地蹦到了客厅的正中央,张开了双臂,脸上洋溢着那种即将点燃巨大烟花的孩童般的喜悦。
“这个我最喜欢了!”她开心地宣布。
下一秒,以她为中心,无数华丽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闪烁着七彩光芒的魔法弹幕,如同火山喷发般,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疯狂地喷射而出!
刺眼到足以致盲的强光,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呼啸声,以及震耳欲聋到足以让整栋宿舍楼都为之颤抖的爆炸声,在瞬间交织成一曲献给混乱与破坏的、宏伟的交响乐。
巨大的、由纯粹光能构成的可爱兔子幻象在空中欢快地跳跃,然后“砰”地一声炸成漫天飞舞的、闪闪发光的亮片,如同下了一场星辰之雨;银蛇般的闪电在地毯上肆意游走,将那张一看就价值连城的昂贵地毯,烧出一个个扭曲但可爱的卡通笑脸图案;无数色彩斑斓的魔法球如同没有固定轨道的行星,在房间里横冲直撞,将墙壁上的名贵油画炸得四分五裂。
整个客厅,在短短几秒钟内,就从一个甜品制作工坊,变成了一个炮火连天的、混乱到极致的异次元战场。
“请在这片绚丽的‘美景’之中,尝试进入深度冥想状态,恢复你们刚才消耗的魔力吧。”弗洛林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般清晰无比地传入了艾丹和莱昂的耳中。他本人则和艾米莉亚一起,好整以暇地待在一个不知何时撑起的、绝对安全的透明灵光屏障后面,弗洛林甚至还体贴地为艾米莉亚变出了一张舒适的沙发椅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可恶!看我的!”莱昂盘腿坐下试图冥想,但他那属于火系魔法师的、天生就无比躁动的性格和魔力,在这种充满了爆炸与毁灭的环境下被彻底点燃。周围那一声高过一声的爆炸和一阵亮过一阵的闪光,让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不到十秒钟,他就感觉自己的魔力在体内像一群喝醉了的野牛般横冲直撞,一阵气血翻涌之下,他最终只能狼狈不堪地退到了弗洛林设置的安全屏障后面,不甘地看着场内独自挣扎的艾丹。
艾丹咬紧牙关,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盘腿坐着。他闭上眼睛,用尽全部的精神力,试图在自己的脑海中构筑起一道隔绝外界所有干扰的屏障。
爆炸声,闪光,震动,以及芙洛拉那不时传来的、银铃般清脆又无比致命的笑声……无数混乱到极点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涌入他的大脑,试图将他的意识撕成无数碎片。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之中,就在他的精神防线即将崩溃的前一刻,艾丹的内心,却诡异地、慢慢地,沉静了下来。
他想起了新生欢迎仪式上那场突如其来的室内烟花秀,想起了伊芙琳那幅能把人逼疯的《狂欢的噩梦花园》,想起了刚才在奶油、果酱和巧克力酱的海洋中翻滚挣扎的自己……这些天来所经历的一切、一桩桩一件件离谱到足以让其他正常人精神失常的事件,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然后,他麻木了。
一种大彻大悟般的、对这个疯狂世界彻底放弃抵抗的麻木感,如同温柔的海水,缓缓淹没了他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名为“常识”的神经。
当混乱成为日常,荒谬成为常态,那所谓的“干扰”,似乎……也就不再是干扰了。
仔细想想,和之前那些比起来,现在的情况……好像也只能算是小打小闹吧?至少这次没有奶油了,不是吗?
在这片嘈杂到极致的、仿佛世界末日般的背景音中,艾丹的意识仿佛进入了一个奇特的、四大皆空的“无”之境界。他竟然真的从那狂暴的魔力乱流中,捕捉到了一丝丝空气中流动的、最纯粹、最原始的魔力粒子。
虽然效率低得令人发指,恢复的速度比蜗牛散步还要慢,但他的魔力,确实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却无比坚定的速度,开始恢复。
这场名为“爆炸的交响曲”的地狱特训,整整持续了一天。
当黄昏降临,金色的余晖透过被炸得坑坑洼洼的窗户洒进室内时,芙洛拉终于玩腻了,她打了个哈欠,收起了她那场盛大的“漂亮烟花”。
艾丹和莱昂已经彻底瘫在了地上,如同两条被扔上岸暴晒了一整天的咸鱼,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一下。
艾米莉亚立刻从安全区里跑了出来,她蹲下身,双手泛起柔和的治愈之光,开始为两人恢复着身上那些虽然不重但密密麻麻的皮外伤,一边治疗,一边用她那充满活力的、天真无邪的声音,由衷地感叹道:“芙洛拉同学和弗洛林同学真是太厉害了!居然能想出这么有趣的方式来进行训练!感觉就像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派对呢!”
‘有趣?派对?!你管这叫有趣?!你见过哪个派对上会下闪电和爆炸的?!’艾丹在心里发出了一声虚弱到几不可闻的呐喊。
“今天的表现,基本满意。”弗洛林合上了他手中那个记录了密密麻麻数据、看起来比毕业论文还要复杂的平板电脑,脸上带着一抹商业互吹般的赞许微笑,评价道,“莱昂同学的热情与潜力值得肯定,但情绪控制能力还有待大幅提高。至于艾丹同学……”
他将目光投向那个双眼已经彻底失去高光、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奶油痕迹、看起来随时都会灵魂出窍的棕发少年。
“……你在混乱环境下的适应性,提升了120%。精神韧性也超出了我的预期。姐姐,”他微微侧头,转向一旁正在数着地毯上被烧出的笑脸图案有多少个的芙洛拉,用一种讨论新玩具性能的语气说道,“艾丹他……越来越耐玩了。”
“是吧是吧!我就说嘛!”芙洛拉高兴地点了点头,仿佛自己的眼光得到了肯定。
艾丹虚弱地躺在地上,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到了天花板,正用一种慈悲的目光俯视着自己这具饱经沧桑的□□。但他又不得不悲哀地承认,虽然过程惨无人道、毫无人性可言,但效果……居然出奇的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魔力的控制精度,以及在混乱环境下的反应速度和精神专注力,确实都有了质的飞跃。这离谱到极点的训练,居然真的有用!
就在艾丹的灵魂准备彻底升天,去享受那片刻的、来之不易的安宁之时,弗洛林拿着那个闪烁着不祥光芒的平板电脑,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了他和莱昂的面前。
“恭喜两位,出色地完成了今天的基础训练。”他微笑着,如同一个即将颁发奖状的优秀教师,然后,宣布了一个让艾丹那飘在半空的灵魂瞬间被一股无形巨力拽回体内的、恐怖的消息。
“为了奖励你们的努力,一周后,我们将进入特训计划的第二阶段:实战模拟。我已经通过特殊渠道,为你们预约了学院里最好的、最富有激情的陪练伙伴。”
弗洛林将平板电脑的屏幕,缓缓地转向他们。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具冰冷的、充满了肃杀之气的、编号为T-800的重型战斗魔像的资料图。它那充满了金属质感的厚重装甲,它肩上扛着的那门足以轰平一座小山的能量炮,以及它那闪烁着无情红光的复眼阵列,无一不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强大的压迫感。
然而,在资料图的旁边,一行用可爱的、胖乎乎的、充满了童趣的彩虹色圆体字写下的注释,却让这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变了味,化作了一股能冻结灵魂的深渊寒流。
——“已由芙洛拉和弗洛林联手进行了趣味性升级哦~”
艾丹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行字,尤其是最后那个波浪号。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光怪陆离、令人san值狂掉的可怕画面:戴着巨大粉色蝴蝶结的杀人机器人,会喷□□油和草莓酱的激光炮,一边跳着芭蕾舞一边发射导弹的重装甲……
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所有的景物都开始扭曲、融化。
然后,眼前一黑,在艾米莉亚“啊,艾丹同学是不是太累了”的惊呼声中,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