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磨盘大的火球呼啸着砸向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他在火球落地前零点一秒,用一个极其标准的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灼热的气浪将他的头发燎得微微卷曲,他甚至能闻到一股自己头发烧焦的味道。
他刚想起身,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左侧又有三颗火球呈品字形袭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又是是弗洛林那个混蛋喜欢用的“品字封锁”!’他双腿猛地发力,一个近乎贴地的滑铲,从三颗火球下方那不足半米的缝隙中惊险地穿了过去!
地面被砸出三个冒着黑烟的深坑,碎石混合着泥土四处飞溅。艾丹在地上连滚了七八圈才卸掉冲力,他灰头土脸地抬起头,看到的却是漫天火雨,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密不透风,避无可避!
完了。
艾丹的脑海中绝望地闪过这两个字。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想起了“地狱特训”中的一个高阶课题——《如何在芙洛拉的无差别、全覆盖、饱和式爱心光波弹幕中找到唯一的生路》。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不再试图躲避,而是在那密不透风的火雨中,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完全违反物理定律的节奏,开始疯狂地左右横跳、前后穿梭!
他的每一次闪避,都像是经过最精密的计算,总能恰好躲开致命的火球核心,只被一些溅射的火星擦到破烂的铠甲,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他的身影在毁灭的天象之下,如同一叶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孤舟,随时可能倾覆,却又无比顽强地存活了下来。
广场上的其他人,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末日景象吓得呆立在原地,他们忘记了尖叫,忘记了逃跑,只是用一种看神迹般的眼神,注视着那个在火雨中疯狂“舞蹈”的、穿着破烂铠甲的孤独身影。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即将被下一波更密集的火雨彻底吞噬时,剩下的所有的“流星”,在距离地面还有不到一米的地方,突然“噗”的一声,齐齐爆开。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没有毁灭。
那毁天灭地的火球,化作了亿万点柔和的、五彩斑斓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虫,在空中盘旋、飞舞,缓缓飘落。原本紧张恐怖到极致的气氛,在瞬间被一种梦幻与浪漫到极致的景象所取代。
而艾丹,还保持着一个为了躲避攻击而摆出的、身体扭曲成麻花状的姿势,僵在了原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大脑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缺氧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颤抖着鼓起了掌。
掌声如同会传染一般,从一个,到十个,再到全场。最终,汇成了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疯狂的掌声浪潮!
“天哪……那是什么……”
“是行为艺术!那绝对是行为艺术!”一个艺术系的学生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在用自己的身体,演绎着人类在面对末日天灾时的绝望、挣扎与不屈!那种在毁灭边缘疯狂舞动的姿态,充满了后现代主义的荒诞与悲怆!”
“那不是舞蹈,那是诗!”另一个文学社的学姐热泪盈眶,“那是生命在绝境中绽放出的、最璀璨的诗篇!我从未见过如此震撼人心的表演!”
“你们懂什么!”一个高年级的战斗法师激动地反驳道,“那不是艺术,那是战斗的极致!你们看到了吗?他的每一步闪避,都精确到了毫米!那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才能磨炼出的战斗直觉!太可怕了,这个艾丹·里德,他的实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恐怖!”
艾丹听着耳边如同海啸般的掌声和那些离谱到极点的议论,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艺术?诗篇?战斗的极致?
‘不……我只是在逃命啊……’
然而,没有人能听到他内心的哀嚎。在所有人眼中,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无疑是今晚校园祭,不,是时轮学院有史以来,最伟大、最前卫、最无法被复制的“即兴演出”。
就在全场的气氛被推向顶点的时刻,一个不合时宜的、充满了愤怒与不敢置信的咆哮声,从舞台的方向传来。
“全……全都坏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塞德里克·沃斯正跪在舞台上,他那身华丽的演出服沾满了灰尘,正用颤抖的手,抚摸着几件已经烧焦冒烟的、看起来像是魔法乐器的东西。
他原定在烟花大会后,进行一场华丽的个人魔法独奏会,为此,他甚至动用了家族关系,从王都运来了这几件价值连城的、能够增幅风系魔法音效的古董乐器。然而现在,这些宝贝,全都在刚才那股强大到无法理解的魔力波动(芙洛拉的流星雨的余波)中,被彻底震碎了核心,变成了一堆昂贵的废铁。
他的演出,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塞德里克双目赤红,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利剑般锁定了广场中央那个还处于懵逼状态的、被万人敬仰的艾丹。
所有的怨气、不甘、屈辱和嫉妒,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冲到舞台的最前方,用他那颤抖的手指,笔直地指向艾丹,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中二生涯中最响亮、也最悲愤的宣言:
“艾丹·里德——!我的宿敌!!!”
“虽然今天,你用这种卑劣的、我无法理解的方式,毁了我的舞台,抢走了所有的光芒!但是,我绝不会就此认输!”
“在即将到来的学院大比上!我!塞德里克·沃斯!将会在所有人的面前,用我引以为傲的魔法,堂堂正正地将你彻底击败!洗刷今日的耻辱!”
这突如其来的“宿敌宣言”,让全场的气氛再次被点燃。
“哦哦哦!是宿敌宣言!”
“大比上终于要对上了吗?太期待了!”
艾丹看着舞台上那个正摆出帅气姿势、仿佛刚刚发表了什么重要演说的塞德里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因为这番话而更加兴奋的观众,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出了身体。
校园祭在这样混乱而又热烈的氛围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艾丹的名望,也在这一个晚上,达到了一个诡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顶峰。他望着那轮被“流星雨”洗刷得异常明亮的月亮,又想了想即将到来的学院大比,心中只剩下一个无比卑微的愿望:
‘求求了,让比赛……哪怕只有一场比赛,让比赛能正常一点吧。’
而在广场的另一角,芙洛拉和弗洛林看着塞德里克的背影,对视了一眼。
“宿敌诶,”芙洛拉兴奋地说,“听起来好好玩!弗洛林,那到时候,我们一定要给他们的对决,准备一个最有趣的舞台才行!”
弗洛林微笑着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说道:“当然,姐姐。毕竟,宿命的对决,需要有与之相称的仪式感。”
远处,听到他们对话的艾丹,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当场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