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德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指,解开安全带,脸上适时地浮现出困惑与惊恐交织的表情。
“警官……您是不是搞错了?我只是……只是正常驾驶啊……”
他嘴唇微微发抖,连带着下巴都在轻颤,就像个被吓坏的普通市民。主动打开车门时,他甚至刻意让双手保持着可见的颤抖幅度。
“如果是我违反交规了,我愿意接受处罚……但不能冤枉人啊……”
“又一个老废物。”话音未落,贺黎筠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只见画面里,清晰地记录着周明德撞击前嘴角上扬的表情,那种宛如看见猎物般扭曲的狞笑。
“这是你车辆的行车记录仪,它记录下了一切。”
周明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他明明已经关了!
冷汗浸透了后背,他死死盯着贺黎筠手中的手机画面,看着那些致命的证据被一一宣判。
“行车记录仪里有车内音频证据,还拍下了驾驶行为异常记录。”贺黎筠一字一顿地说,“反复绕行老人聚集区,还有撞击前嘴角上扬的微表情。”
话音刚落,车门已被粗暴地拉开。
冷风夹着雨水灌了进来,贺黎筠一把拽住周明德的衣领,将他拖出了驾驶室,毫不客气地将他压在车上,铐上了手铐。
“周明德,你因涉嫌故意杀人罪,现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雨还在下。
审讯室里,周明德声音嘶哑地坚称:“警官,开车时遇到乱穿马路的人,谁都会爆粗口吧,总不能因为我骂一句‘老废物’就定我杀人罪吧……那不是笑,是太过惊恐肌肉抽搐了……这怎么能算证据。”
“前两起都是普通事故,交警都有介入调查,警察同志你们可不能乱冤枉人啊!”
狡辩了两个小时后,他便一言不发,执意要等律师到场。
等待律师的过程,戴着手铐的周明德申请想要上厕所。待独自进入厕所,他惶恐的嘴脸立刻变成了不屑和嗤笑。
没有直接证据,仅凭行车记录仪里那点模糊画面和几句自言自语就想定他的罪?
做梦。
等老子出去……
然而,就在他准备拉开拉链的瞬间,隔间的门竟“吱呀”一声突然打开了。
他皱着眉回头,却见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裙摆上的蕾丝边随着她轻快的步伐微微晃动,小女孩仰起苍白却又精致的小脸,深棕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周明德。”她歪着头,唇角微扬,“你真的觉得自己没杀人吗?”
周明德嗤笑:“法律讲证据,小朋友。”
然而下一秒,他竟猛地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背窜上来。那个小女孩的眼睛,正慢慢地变成了血红色!
世界骤然扭曲,厕所的场景消失了!
雨水砸在他脸上,冰冷刺骨,他惊恐地站在马路中央。
这是……哪里?怎、怎么一回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耳边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砰——!”
剧痛。
他的身体腾空而起,重重砸在挡风玻璃上。玻璃碎裂,他的脸紧贴着裂痕,鲜血模糊了视线。
不……不可能……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像被钉住一样,动弹不得。
“救……救我……”
他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可没人听见。
驾驶座上,一个模糊的人影冷漠地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
是他自己!
周明德浑身发冷。
这是……被他撞死的人的感受?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的瞳孔因绝望而收缩,眼眶崩裂,血泪混合着雨水往下淌。
“不……不要……”
他拼命挣扎,可生命仍在流逝。
他要死了。
他真的……要死了。
“啊——!!”
“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没杀人吗?”
女孩的声音像毒蛇般钻进他的耳道,周明德满脸惊恐地从惨叫中惊醒。
厕所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正探讨怎么进一步逼供的贺黎筠和楚子琦同时变色。
贺黎筠一个箭步猛地冲了进去,然而看到的却是这么一幕:周明德满脸惨白,像条丧家之犬般瘫在地上发抖,□□一片水迹,不知发生了什么竟吓得不轻。
而薛宓正乖巧地站在一旁,歪着头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你怎么不小心滑倒了?”贺黎筠面不改色地扯谎。
而听到这话的楚子琦,直接放慢了脚步。
“你……你看不见她?”
薛宓早已迅速地溜回了隔间,周明德猛地回头,身旁竟空空如也!
“周明德,你又想玩什么花样!刚刚厕所里就你一个人!”贺黎筠冷笑,“不会是想装精神病逃脱罪行吧?”
懒洋洋倚在厕所门口的楚子琦,对着望过来的贺黎筠撇撇嘴,用口型无声地说:“看来要打持久战了。”
没想到,下一秒,周明德浑身就抖得像筛糠,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满脸惊恐道:“我……我招……我全招!”
楚子琦:“???”
他瞪圆了眼睛,手里的笔录本因震惊差点砸到了脚。
三小时的心理博弈毫无进展,上个厕所就全线崩溃?这他妈是什么新型审讯技巧?!
这案子破得也太他妈魔幻了!
“愣着干什么?”将浑身瘫软的周明德带出厕所,贺黎筠头也不回地催促,“做笔录。”
周明德全招后,审讯顺利得不可思议,每一起“意外”的细节,他都涕泪横流地全交代了。
贺黎筠推门出来时,目光立刻被走廊长椅上那个小小的身影锁住。她正晃着两条小短腿,等在审讯室的门口。
刑警支队的人早已眼熟了薛宓,她才能如此轻轻松松地混了进来,甚至有人路过时还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薛宓乖巧地笑着,却在看到贺黎筠的瞬间撇了撇嘴。
“你太慢了。”见他还好意思沉着脸看着自己,得知他抓到人就赶过来的薛宓鼓着腮帮子抱怨,“我等了三小时你还没搞定,只能自己出马了。”
是贺黎筠主动打电话让薛宓来的。
可——
他眯起眼睛:“你做了什么?让他这么快就招了?”
“也没做什么,就是让他体验了被撞的感觉而已~”她声音轻快得像个在分享游戏心得的孩子,“一旦产生恐惧的情绪,恶念就能轻松地吞噬了。恶念一被吞噬,他自然就没贼胆了。怎么样,我做的不错吧?”
确实不错。
但贺黎筠没有夸她,指节反而无意识地收紧。
一个力量衰弱期都能轻轻松松制造出幻境的存在,真的太危险了。
若她真的到全盛时期呢?
贺黎筠这样想着,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就见薛宓突然把身旁的一大袋子递了过来。
“喏,等你无聊时买的披萨。钱是借你工位旁边那个漂亮小姐姐的,就是刚刚揉我头的那个,花了八十八。记得还哦。”
贺黎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