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灯牌亮起，刘楠在门口来回踱步，神情焦急慌乱，反复回顾这段时间哪里照顾得不妥当，说话声音也带上颤抖，“你说这几年一直保养的挺好，怎么就突然脑出血了呢？一点征兆也没有。”

刘若柠一只手臂环住姑姑，不断摩挲着安抚对方情绪，“姑姑，会没事的，我们一定要相信医生。”

刘楠此刻把医生当作唯一的救命稻草，嘴上不断重复，自我暗示，“对，对，你说得对，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医生肯定能治好。而且有小罗在，我放心，我放心。”

刘若柠见刘楠依旧神情恍惚，说道：“姑姑我们坐下等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好，好。”

刘楠即便听劝坐在长廊椅子上，目光依旧时不时望向手术室，面容憔悴，眼神殷切，下意识双手合十握在一起，期盼着手术成功，顺利结束。

刘若柠见状，顺着姑姑的目光望去，面无表情。

这一刻，她同样感到恍惚。坐在手术室门口，里面躺着的人是只有血缘没有亲缘的父亲，如同一场极不真实的梦境，而她无知无觉，没有难过，没有悲伤，只是茫然的等待，跟着刘楠的情绪装作非常焦急。

她突然觉得自己冷血，生父正处于生命危险中，她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伤感来。如果站在第三方角度，按照道德标准，她一定会严厉谴责自己。即便她不批判自己的行为或情感，也一定会有别人来批评她，认为她是个冷漠无情的不孝女，并替刘建军打抱不平。

一出“好戏”，在她的脑海中悄然上演，让她不由得想要嘲讽一番，命运弄人，偏偏让她和刘建军此生成为相亲又相互怨恨的人。

刘若柠心底深深的叹息一声，放下胡思乱想，说道：“姑姑，你先去吃点东西，我在这里守着。”

“姑姑不饿，你一直肠胃不好，你先去吃，吃完随便带点回来就行。”

刘若柠没再坚持，“好，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去吧。”

刘若柠出医院的路上，神情依旧恍惚，面无表情的出神，被急忙路过的某个路人撞得踉跄了几步。

“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

刘若柠茫然抬眸看向路人，情绪不明的答道：“没事。”

这下刘若柠总算恢复些许神智，有余暇将目光放到其他人身上。她留意到来往的病患及家属，看上去亲近友爱，想将这种感受转移到自己身上，却似乎无法类比。她还留意到个别家属十分心焦的神情，应当和姑姑的心情一致，再审视自己，果然冷血。

走出医院正门，刘若柠接到韩颜的电话，对面语气轻快，“柠柠，在干嘛？和你们家罗毅辰约会了吗？”

“没有。”

韩颜敏锐地听出她情绪不高，关心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事。”

韩颜执着追问，“柠柠你知道你从来瞒不住我吧，我一听你声音就知道不对劲儿，到底怎么了？”

“我……”刘若柠即将说到“爸”这个字时，停顿了一下，“我爸突发脑出血，正在手术。”她说得语气平淡，像谈起别人的事一般。

“柠柠……”

刘若柠语气装作无所谓，心态平和，“我没事，而且你能猜到吗？做手术的医生还是罗毅辰。”

韩颜没有接话，她太了解刘若柠的故作坚强，转而说道：“在仁爱医院？”

刘若柠没有多想，嗯了一声。

她在医院大门外，随便走进一家包子铺，买了一屉小笼包和一杯豆浆。等打包间隙，从包里翻出一盒肠胃止痛药吃下，接过打包袋离开。

刘若柠回去时，刘建军手术仍然没有结束。

她坐到刘楠旁边，把包子豆浆拿出来，递给过去，“姑姑，先吃点东西吧。”

“你吃了吗？”

“嗯，我吃过了。”刘若柠谎话说得自然，面不改色，“要是半个小时手术还没有结束，姑姑你就先回去休息。今晚我在这里守着，明天你休息好再来替我。我们不能两个人都在这耗着，你的身体吃不消的。”

刘楠固执道：“不行，我也得守着，万一有什么事，也能有个照应。”

“不会有事的。而且你忘了，罗毅辰还在这里呢。”刘若柠只想利用一切能想得到的借口，让刘楠回去休息。她不能接受刘建军做着手术，姑姑也病倒，“再说了，如果你在病倒，我怎么办？姑父和姐姐怎么办？”

刘楠这才松口，“也好，明天一早我就来替你。”

“不着急，你休息好再来。公司那边我可以请假。”

“你刚到公司就请假也不好，人家领导肯定有想法。”刘楠又开始以老辈思想说道，“明天你正常上班，我上午早点过来，不耽误你到公司。”

刘若柠没有应承，只含糊道：“这些明天再说吧。”

又过去半个小时，刘建军还没有出来，韩颜倒是找过来了，“姑姑，柠柠，叔叔怎么样了？”

刘楠说道：“颜颜，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刘楠满面愁容，“一个多小时了，还没出来呢。”

刘若柠说道：“已经九点多了，姑姑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你明天再来。”

韩颜接着附和，“是啊姑姑，你先回去吧，有我陪着柠柠呢，你放心。”

刘楠总算被劝得先回家休息。

不到十分钟，手术灯牌灭，罗毅辰走出来了。

刘若柠快步走过去询问情况，“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