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去了城主府吗?”
童颜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石离九的肩头,往她身后探去,确认只她一人,未见第二人的身影,顿时长舒一口气,瞬间挺直了背脊。
见对方冷着脸一言不发,童颜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我晓得了!你是被赶出城主府了吧?那地方连我娘都需递帖候见,更遑论你这等卑贱的圃匠……”
他兀自喋喋不休,字字句句皆是挖苦着对方。
石离九却连眼角余光都懒得施舍给他半分,冷着脸踏前几步,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药圃。
原本生机旺盛的药圃此刻却一片凋零,几株价值连城的灵植被连根拔起,黑土里留下了一排齐整的小洞,其余的灵植或被摘去了果实,或被蛮横地折断根茎……残枝断叶七零八落地斜躺在泥泞里。
“这些都是你拔的?”她微微侧首,冷峻的目光死死钉在童颜身上。
童颜似是被这锐利的目光刺得心底发毛,浑身一颤,眼神慌乱地游移,支支吾吾道:“不是我……我来这的时候……这里便已是这般光景了……”
话还未尽,他猛地回过神来——他有娘做靠山,何须惧怕这没了靠山的低等圃匠?!
石离九却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石羽嗜草如命,怎么容忍自己洞府门前的灵植这般枯萎凋零?
她骤然转身,正欲踏入屋内,余光却瞥见一道圆滚滚的身躯尖叫着朝自己身上扑来。
“臭丫头!敢用那种眼神看本少爷!我看你是不想在御药园待下去了!”
童颜如同一头小蛮牛般横冲直撞而来,他本就力大无比,加之修习的功法更是将这份蛮力发挥到了极致。
石离九神色一凛,下意识脚踏九天步旋身躲开,先对方一步踏入屋内。
屋内一片狼藉,所有的茶盏、茶壶皆被扫落在地,碎片与茶渍混杂在一起。
药柜的木板被人用蛮力劈开,其中收纳灵植更是被人一扫而空,一旁的角落里堆满了被随意丢掷的普通灵植,枝干早已被踩成了碎泥。
她心头瞬间涌上一股焦躁的怒火。
这些灵植是她费尽心血才培育出来的,每一株都凝聚着她无数个日夜的汗水。
此刻却被人弃之如敝履!
“这些是你干的?”石离九冷声道,她缓缓转过身,眼底的寒光直射紧跟而入的童颜。
童颜被她这骇人的气势一慑,下意识后退半步,但随即想到对方如今的处境,又硬着头发挺起胸膛,“你……你别血口喷人!我就是来看看是否有还有漏可捡!”
“捡漏?”石离九冷笑一声,“我可是亲眼目睹你在逗弄门口那些灵植!这屋里的东西究竟是不是你拿的!”
她一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童颜不由得连连后退,“说!是不是你!”
“说了……说了不是我!”童颜被逼到一处拐角,退无可退,终于恼羞成怒,色厉内荏吼道,“那些破草我才看不上,我家多的是!我娘说了,你爹死了!肯定还有其他人知晓此消息,来此浑水摸鱼也不无可能!”
石离九下颌一抖,周身气势瞬间凝滞。
童颜的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入她心间。
“你说什么?”她声音颤抖地追问道。
童颜见她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那点惧意瞬间烟消云散,反而升起一股恶意的快感。
他靠着墙,阴阳怪气道:“怎么?你爹消失了如此久,你竟不知情?众人皆传,你爹死在了外头,听说是被那株神秘的神树一口吞了……啧啧,尸骨无存啊!”
石离九只觉脑海中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不可能……”
她父亲即便只是一名二等医仙,那也是经过城主亲封认证的,怎会身陨于神树之下?!
童颜见她有片刻的失神,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幸灾乐祸道:“怎么?还不信?我娘可是从奉使大人那儿得知的,这消息还能有假?你爹一死,你可就没有靠山咯!这御药园你也别想待了,识相的就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石离九猛地抬起头,眼底血丝满布,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
她的唇瓣被咬出一丝殷红血迹,在口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味,眼神却死死盯住童颜,一字一顿道:“我一个字……也不信。”
“随你信不信,反正屋里的东西都归我了!”童颜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身体诚实地往里缩了缩,但随即又口不择言地急吼道,试图掩盖内心的惧意。
石离九眼底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浮上一层淡淡的死寂。
童颜被她那双淬了寒意的眸子盯得脊背发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嘴上却仍不肯服软,“你爹献身于神树,那可是为天界众仙立了大功。你与其在这儿摆脸色,还不如……”
“滚。”
石离九嘴唇微微翕动,吐出一个冰冷刺骨的字眼。
童颜一愣,勃然大怒地指着她的鼻尖吼道:“你说什么?你敢让本少爷滚?你知不知道……”
“我让你滚!”
石离九周身气势暴涨,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小兽,压抑已久的凶性在此刻轰然爆发。
她虚空一抓,一道凌厉的劲气直逼童颜面门而去。
“你!你敢动我!我娘……”童颜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向后退去,却忘了身后已是坚硬的墙壁。
只听得“砰”的一声,他肥硕的身躯重重撞在了墙上。
石离九身形一闪,瞬间欺近,一把扼住童颜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咳咳……咳咳……”童颜双脚离地,在半空中徒劳地蹬踹着,双手拼命拍打着石离九的手臂,那张圆脸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