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没人教你规矩吗？长辈问话，要先回话。”

老者笑意微敛，歪着脑袋，锐利的双眸上下打量着她。

石离九被他盯得头皮发麻，绞紧手指，低声答道：“我、我是大渊城中一名圃匠，不小心被……被卷入虚空乱流中，这才误入此地。”

老者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你可知晓诓骗老夫的下场？天界与魔界是天然分隔的两界，若无特定通道，二者绝难互通。老夫倒是很想听听，何种虚空乱流竟能将你从天界直接卷到这魔界腹地？”

石离九心里“咯噔”一下，她初次来魔界，竟不知其中还有这等森严的界壁之理。

但转念一想，弃天魔尊竟能带着她破开虚空，从天界横跨至此，那等实力……简直强悍得难以想象。

她佯装出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自言自语道：“呃……那个……是何种虚空乱流？当时极夜突降，天昏地暗……我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觉脚下一空……”

那老者见她语无伦次，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手指轻轻一弹。

“叮当”一声脆响，石离九手中那柄由手套幻化而出的短刃竟瞬间崩散成点点流光，重新变回那副透明手套模样，软塌塌地挂在手心。

紧接着，一股上位者威压如巍峨山岳般倾轧而下。

石离九只觉双肩仿佛被压上了千斤巨石，呼吸骤紧，脸色张红，“放……放开……我……”

那老者指尖再一勾，一股无形的吸力顿时将石离九拽至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

“哼，胆量倒是不小，既敢孤身来魔界，又敢当面与老夫顶嘴。”

那老者森然一笑，“不过，老夫对你如何来此地颇感兴趣。既然你这般嘴硬，不肯说实话，那老夫便不得不使点手段了。”

说罢，他五指成爪，朝着石离九的天灵当头罩下。

石离九早就暗中运转着“相生诀”，却如蚍蜉撼树，仍无法摆脱这人的束缚。

她小脸皱成一团，心中焦灼不已。

见那老者似乎欲对她搜魂，情急之下，她尖锐叫喊道：“住手！住手！我认识刘叔！我认识御药园的刘叔！”

那老者下压的大手骤然一滞，悬在半空，他挑了挑右边眉尾，“刘叔？哪个刘叔？”

“就是那个常常带着顶破草帽头顶光溜溜没有一丝头发的刘叔！”石离九一口气不敢歇，用极短的话语，描绘出御药园中那位圃匠的模样。

“没有头发？”那老者缓缓抽回手，神色变得有些古怪，“秃驴？你认得悟能那老秃驴？”

石离九闻言，顾不得这称呼中的讽刺意味，忙不迭颔首。

那老者负手而立，吹了吹唇畔的白胡子，神色恢复了淡然，“你和那老秃驴是何关系？”

石离九喘了口气，抚着胸口小心翼翼答道：“我俩同在大渊城御药园中当差。刘叔他极善药理，闲暇时便教导我如何辨认稀世药草、传授我打理药草的窍门。”

“大渊城？御药园？”那老者忽地哈哈大笑，齿间晃动着金光，“哈哈哈哈，原来那胆小的秃驴竟躲到那种地方去了。”

“罢了，你这个丫头既认得那秃驴，便也算的上是故人之友。”

他轻挥广袖，一缕乳白色流光“嗖”地一声倒飞袖中。

石离九顿感周身压力骤然消失，双腿一软，靴底终于重新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她捂着脖颈，垂下眼眸，脑海中不停思索着逃脱之法。

挪移出去？此法不行，四周虚空早已被这老者封锁。

激发魔尊印记？此法亦不行，那印记传送不稳，若是再被传送到什么凶险之地，或者再撞见那狄邽，自己恐真的小命不保。

不过，这老者亦同为仙人之身，又为何会出现在魔界？

她抬眸偷瞄向他。

那老者正闭目，铺开庞大的神识，翻找着木架上的东西。

翻了半晌，似乎没寻到所寻之物，他霍然睁眼，喃喃自语道：“也不在此处……奇怪了……”

他目光如电，陡然射向石离九，不耐烦道：“喂，丫头，你放才动了这木架上的东西没有？”

石离九疯狂摇头，“没有，没有！我正想动手的时候，恰逢前辈进来了。”

那老者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重新闭目凝神，细细搜寻了一番。

石离九周身被那神识掠过时，只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了一般，浑身上下都无所遁形，心中对他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有了！”

那老者陡然大喝一声，骤然睁眼，伸手虚空一抓。

一枚岩灰色物件从一张破败的兽皮下激射而出，落入他掌心。

石离九连那物件的真容都没瞧清，便被老者一把塞入指间的储物戒中。

那老者兴奋得连连搓手，满脸红光，“终于让老夫寻着了！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哈哈哈哈！”

石离九趁机贴近几步，谄媚一笑，“前辈，你既已寻得宝物，能否顺路带我出去？”

老者此刻心情舒畅，此等小事自然是来者不拒，大手一挥，“没问题。不过，你出去后，想与老夫一同回天界，还是另有打算？”

石离九闻言，整个人瞬间僵化，她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眸，“前辈，你是说……你是说可以带我回天界？”

“自然，”那老者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你若靠自己回天界，需独身穿行两大魔域，再通过那混乱的‘三界通’，才可触达天界与魔界的传送通道。可惜的是，那传送通道早已被天界单向关闭。另一条回天界之路，便是从驱魔海上空穿越过去，可是那驱魔海危险丛生，连魔王都不敢独身去往深处。所以说……凭你自己的能力，回不去。”

石离九微微一怔，一颗心险些沉入谷底。